盛时念迟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姐姐。
盛清寒站起身,退到一旁,给林夏让出空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夏明白,她是真的在请求帮助。
“我听说你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林夏用闲聊的语气说,“能感知到别人情绪的那种?”
盛时念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太强烈的情感,我会有点……不舒服。”
“那一定很辛苦。”林夏真诚地说,“要一直承受来自外界的情绪波动。”
盛时念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通常人们听说她的能力,要么觉得新奇有趣,要么觉得不可思议,要么像姐姐那样理性分析其神经机制——但很少有人会说“那一定很辛苦”。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今天……今天下午,爸爸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他和姐姐在办公室吵架,我……我路过的时候感觉到了。”
盛清寒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们吵得很凶。”盛时念的眼泪掉下来,“爸爸说姐姐不该把资源投在‘不务正业’的情感计算上,应该专注在AI安全的主业……还说姐姐……不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
她没说完,但林夏听懂了。“不三不四的人”,很可能指的是厉桉,或者其他不被传统观念接受的圈子朋友。
“我害怕。”盛时念抱住自己的膝盖,“我怕姐姐和爸爸彻底闹翻,我怕这个项目被停掉,我怕……怕姐姐又会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谁也不说……”
盛清寒走到妹妹身边,单膝跪地,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林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在竞赛场上冷若冰霜、在谈判桌上锋芒毕露的盛清寒,此刻只是一个笨拙地安慰妹妹的姐姐。她的后背绷得很直,抱着时念的手臂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时念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监测设备上的数据也逐渐回归正常范围。
“我想喝水……”她小声说。
“我去倒。”盛清寒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
林夏趁机坐近一些,递给时念一张纸巾:“擦擦脸。”
“谢谢林夏姐姐。”时念接过,擦掉眼泪,眼睛还是红红的,“姐姐她……其实很不容易。爸爸总觉得她太叛逆,不听话,但我知道,姐姐只是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看得出来。”林夏轻声说。
时念看着她,忽然问:“姐姐说你是她的朋友……是真的吗?”
林夏顿了顿,点头:“嗯。”
“那……那你能不能多陪陪她?”时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姐姐太孤独了。她总是一个人,连厉桉姐姐都说,她把自己关在壳里太久了。”
林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时盛清寒端着水回来,时念立刻坐直,恢复了乖巧的样子。盛清寒把水递给她,又看向林夏:“今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林夏微笑。
时念小口喝着水,忽然说:“姐姐,我下周要去美术学院交作品集,你能陪我去吗?”
“我让司机送你去。”盛清寒说。
“可是……”时念垂下眼睛,“我想你陪我去。而且,林夏姐姐如果有空的话……”
她偷偷看了林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邀请太明显了。林夏忍不住笑起来,看向盛清寒。
盛清寒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如果你林夏姐姐有时间的话。”
“我有时间。”林夏立刻说。
时念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苍白的小脸有了血色。
又待了半小时,确认时念完全稳定后,盛清寒才带林夏离开实验室。回到车上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车子驶出园区,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盛清寒先开口:“时念的话……你别太在意。她有时候会过度操心。”
“我觉得她很关心你。”林夏看着窗外,“有这样的妹妹,是件很幸福的事。”
盛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接话。
车子在林夏宿舍附近停下。林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盛清寒忽然叫住她。
“林夏。”
林夏回过头。
夜色中,盛清寒的脸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一句:
“合作的事,不用急着答复。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
林夏点点头:“好。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