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 兰德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惯常的的愉快和轻松,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紧绷的空气。他躺在自己靠窗的床上,裹着柔软的毯子,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今天斯拉格霍恩教授讲的那个鼻涕虫黏液替代品,你觉得可行吗?我觉得月光草汁的稳定性可能不够……”
没有回应。只有湖水拍打石壁的沉闷呜咽。
兰德尔等了几秒,雾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又稍稍提高了点音量:“汤姆?你听见了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汤姆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已经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像水底的气泡,在兰德尔那双看似平静的雾蓝色湖面下悄然升起、破裂。他掀开毯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熟门熟路地抱起自己那个蓬松的鹅绒枕头,像一只认定自己巢穴的幼兽,毫不犹豫地走向汤姆那张靠门的床。
汤姆在听到脚步声靠近的瞬间,全身的肌肉就再次绷紧到了极限。他感觉到床垫因为额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昂贵香皂和少年体温的气息就强势地侵入了他的“领地”。他甚至能感觉到兰德尔跪坐在他身侧,枕头被放下的轻微震动,然后,那具温热的身体就挨着他僵硬的背脊躺了下来。
“汤姆…” 兰德尔的脑袋凑近了他的后颈。那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带着一种被刻意放大的委屈和控诉,像融化的、甜得发腻的蜂蜜,丝丝缕缕地试图渗入他冰封的壁垒,“你为什么不理我?”
汤姆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叶。他极力克制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不要理他!不要回应!把他踹下去!把他轰走!像对待垃圾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 兰德尔见他不答,似乎更“委屈”了。他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用冰凉的指尖戳了戳汤姆紧紧攥着毯子、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一下,又一下。那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黏腻的执着。“你以前都会听的…虽然你总是说我吵…但你会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是不是…是不是我今天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说嘛…”
那黏腻的调子,那冰凉的触碰,那毫无边界感的贴近,还有话语里那种理所当然的“以前都会听”——像无数根细小的毒针,狠狠扎进汤姆紧绷的神经。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暴怒、自我厌恶、以及对这种失控关系的恐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冲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冰冷外壳。
“滚回你的床上去。”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受伤野兽般嘶哑狂暴的低吼,猛地从汤姆紧咬的齿缝间迸发出来!这声音完全不像他平时那种平淡礼貌的闲谈,或是带着掌控感的命令,它充满了原始的、失控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排斥。
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之大,带起的风几乎扑灭了壁炉里最后一点幽绿的余烬。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瞪视着被他掀到一边、正半撑起身子、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兰德尔·艾文斯!
兰德尔的脸上确实挂着惊愕,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睡衣的领口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歪斜,与汤姆整洁的睡意相比显得乱糟糟的。他看起来无辜极了,像一只被主人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宠物猫。但汤姆此刻只觉得那张脸无比刺眼,那无辜的表情更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汤姆的声音硬的像石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现在。立刻。”
兰德尔似乎被他从未见过的真实的怒火震慑住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也没有用那种黏糊糊的语调继续纠缠。他只是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雾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汤姆,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探究,甚至是一丝了然。但很快,那点情绪就被一层更浓重的、湿漉漉的委屈覆盖了。他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戳汤姆手背的手指,抱着自己的枕头,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地挪下了床。
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抱着枕头,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坐在床上、背对他的汤姆。
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汤姆感到窒息和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