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视线猛地扫过书桌,落在摊开的那本《高级变形术原理》和旁边几张写满了复杂推演的羊皮纸上——那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逃离这令人作呕的一切的希望!可就在刚才,他甚至为了这个碍眼的东西,浪费了宝贵的思考时间在“袜子”这种愚蠢的问题上!
一股毁灭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把抓起那几张凝聚了他心血的羊皮纸!纸张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只要他用力一撕!撕碎这些!撕碎这该死的、提醒着他被“污染”的证据!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羊皮纸被攥得皱成一团。毁灭!毁灭掉这些“证据”!毁灭掉这个让他变得软弱、变得不像自己的源头!
然而,就在力量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就在他指腹感受到羊皮纸即将破裂的脆弱瞬间——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本能,如同毒蛇的芯子,猛地舔舐过他狂怒的神经。
力量。
那是他推导出的、通往更强大力量的阶梯。那是他智慧的结晶。撕掉它们?为了一个愚蠢的、被宠坏的艾文斯?这简直是最大的浪费!最大的愚蠢!这等于在毁灭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毁灭的冲动瞬间被冻结、被压制。他死死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痛,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撕?还是不撕?自我毁灭的冲动和对力量的绝对渴求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俊美的面容在昏暗中扭曲得近乎狰狞。
最终,对力量的贪婪,对自我毁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能毁掉这些!他不能!
“砰!”
一声闷响。汤姆将那几张饱受蹂躏、却终究没有被撕碎的羊皮纸,连同那本厚重的《高级变形术原理》,狠狠地、泄愤般地砸在了书桌靠墙的最角落里!仿佛要把它们连同那个让他失控的源头一起,永远隔绝开。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猛地向后倒回床上,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丢弃的木偶。他粗暴地一把扯过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不留一丝缝隙。隔绝光线!隔绝声音!隔绝那个站在床边、抱着枕头、散发着令他作呕气息的兰德尔·艾文斯!
黑暗和布料沉闷的气息包裹了他。毯子下,他紧闭着眼,身体却因为残留的愤怒和那场惊心动魄的内心撕扯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蜷缩进一个绝对封闭的、物理的硬壳之中。
石地上,兰德尔抱着他的枕头,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看着床上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对冰冷气息的鼓包。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雾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倒映着壁炉最后一点挣扎的绿光。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冰冷却愉悦的观察。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转过身,抱着他的枕头,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走回了自己靠窗的床铺。他掀开毯子,躺了进去,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湖水永恒的呜咽在石壁间回荡。
过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凝固。黑暗中,传来兰德尔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满足的意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晚安,汤姆。” 他用气声说道,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团冰冷的、拒绝交流的鼓包做最后的确认。
没有回应。只有毯子下,汤姆·里德尔那刻意压抑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