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很熟悉兰德尔的这副样子,他转身和身后的伊莎多拉·麦克米兰说:“那个里德尔完蛋了,他被兰德尔盯上了。”麦克米兰挑了挑眉,点点头认同的马尔福的话,她重复了一遍:“他完了。”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公共休息室的嘈杂。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两张四柱床相对而立,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靠门的那张床铺空着,而靠里侧的那张床铺则紧挨着那面巨大的、面向黑湖深处的玻璃窗。窗外是永恒的幽暗水色,水草如鬼魅般无声摇曳。
汤姆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门口那张床,将自己的小皮箱放在了床脚。动作简洁利落,仿佛这只是个无需思考的选择。
兰德尔·艾文斯的目光在房间内流转了一圈,最终落定在仅剩的,靠窗的那张床上。巨大的窗户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室内幽绿的灯火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窗外,湖水的暗影无声涌动。“我喜欢风景。”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解释,又像是一种劝说,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点闷。
他走过去,开始整理。动作并不熟练,带着一种对琐事的轻微不耐,往常都是小精灵替他完成的。昂贵的丝绸睡衣被仔细地铺在枕边,一个镶嵌着细小银蛇纹饰的乌木小匣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大概是些安神或驱除湿气的昂贵魔药粉末。一切都井井有条,无声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和习惯。他做得专注,仿佛窗外的黑暗深渊和那些游弋的阴影只是画布上无关紧要的背景。
汤姆背对着他,打开自己磨损的箱子。里面东西极少,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几本同样破旧的书,棱角分明地摆放着,透着一股近乎严苛的秩序感。他不需要那些无用的装饰,更不需要对“风景”发表任何看法。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湖水轻轻拍打石壁的沉闷声响,还有远处不知名水兽偶尔发出的、悠长而空洞的低鸣,如同来自深渊的叹息。
深沉的、如同浓墨化不开的黑暗,笼罩着湖底的宿舍。壁炉里最后一点幽绿的余烬也熄灭了,只剩下窗外湖水折射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扭曲影子。
汤姆躺在自己靠门的床上,毯子拉得很高,盖到下巴。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意识像绷紧的弦,敏锐地捕捉着这个陌生环境里的一切声响——水流的呜咽、石壁细微的收缩声、还有……隔壁床上那几乎可以忽略的、布料摩擦的窸窣。
突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窗外传来。
“咚!”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有什么巨大而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在了厚厚的玻璃上。紧接着,是某种黏腻物体在玻璃表面缓慢刮擦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汤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却纹丝不动。不过是湖里的大鱼或者某种蠢笨的魔法生物罢了。愚蠢的噪音。
“咚!咚!”
撞击再次响起,更加连贯,更加沉重。玻璃在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阴影轮廓,紧贴着窗户滑过,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那阴影边缘模糊不清,蠕动着,似乎延伸出无数条滑腻的、末端带着吸盘的巨大触手,其中一条正缓缓抬起,前端一个巨大的、浑浊的吸盘正对着玻璃内侧,贪婪地贴紧、扭动,留下湿漉漉的粘液痕迹。
“咿——!”
一声短促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从靠窗的床上传来。是兰德尔。
汤姆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线。麻烦。
下一秒,黑暗中响起赤脚踩在冰冷石地上的细微啪嗒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急促。然后,汤姆感到自己床沿的毯子猛地向下一陷——有人爬了上来。
他倏地睁开眼,在深沉的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得惊人。兰德尔·艾文斯就跪坐在他的床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蓬松的鹅绒枕头,几乎要把自己的脸埋进去。金发凌乱地翘着,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穿着那件昂贵的银灰色丝绸睡衣,此刻却显得异常单薄脆弱。隔着毯子,汤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那双向来沉静的雾蓝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孩童般的惊惶,像受惊的幼鹿,湿漉漉地映着窗外渗进来的、诡异的水光。他不再是那个戴着完美微笑面具的纯血继承人,只是一个被窗外恐怖景象吓坏了的小男孩。
“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汤姆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锋利而毫无余地。他身体绷紧,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入侵。
兰德尔的反应是更紧地抱住了枕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种被恐惧撕裂的、断断续续的颤音:“不…不行…汤姆…那个东西…那个水怪…它在看我!它…它真的会吃小孩的!”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巨大的、如同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