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显然不属于人类的嘶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向声源处张望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伴随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蓝色火光在空中闪过,似乎是由怪兽发出的鸣叫由远而近。是警察吗?在清剿?我强迫自己保持思考。不,警察不可能这么干脆地干掉这么多怪兽,难道是有军队来了?
我没有时间再想了,意识到了威胁的怪兽们一部分冲着攻击来的方向回扑,一部分四散开,其中有一只正冲我们这边而来了。
“什么东西啊这是!”王司机变了调的尖叫让我发现他也还没跑远,他以几乎要把自己揉进树干般的力度倚靠着一棵树,向后仰着身子,脚下却动不了分毫。
我的动作也停顿了,随着怪兽每一瞬息都接近我们一大截,我们却越来越僵硬得像雕像,我的眼睛前所未有地酸涩,雨和眼泪在我脸上交融,王司机蹒跚着抓住另一棵树,冲怪兽举起扳手——
“嘭!”
在离我们只剩几步之遥时,怪兽的头颅在我们眼前炸开了花,光滑的头盖骨碎片和血液崩溅在地,它巨大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面上。
我听不见怪兽的嘶鸣了。我意识到。我适应着因怪兽倒下而重新变广阔的视野,终于在护栏旁捕捉到一个异常的身影。
不是军人。至少在我印象中没有哪支军队的人打扮成这样子,而且没有成群结队,是孤身一人。
那是个身高不逊于怪兽的大个子,身着灰扑扑的盔甲,有脏辫似的东西从头上垂下,他仿佛是古代的武士从地底迈出,散发着一股无论是雨水还是鲜血都掩盖不了的与周遭无法相容的特异气质。他和怪兽一样有着与黑夜融合的自然伪装,若不是他肩上一枚枪炮似的管状物发热般泛着红光,我绝对无法一眼看见他。
“*你*的!混蛋!”王司机的怒吼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他抡圆了胳膊,扳手脱手而出,掠过那只怪兽尸体上空,直冲那个非人的身影而去。然而那个家伙侧身挥出一个灰乎乎的东西,速度之快让我肉眼没能跟随,只能感受到耳畔刮过一阵风。我只见扳手在空中被截成两段,被卸了力落到地上,余光看到王司机的身子也摇晃几下,像之前的怪兽一样向前栽倒。
“王……王先生?”我勉强让自己的声带振动起来,伸手摸向王司机刚刚扶着的树干,转头急切地确认他没事——
下一秒,我看到的是从他身下蔓延开的鲜血,顿时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那些深色液体浸透白色的T恤,在土地上蜿蜒流淌。
我被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凄厉咯咯声吓得手脚并用退回车旁,后背撞在车顶上,我被雨水呛得咳嗽起来,随后我发现刚刚那是我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呜咽。
灰色的大个子家伙收起那个灰乎乎的东西,向北走去。我扶着车子站起来,驱动自己的双脚迈向高速公路。怪兽似乎已经没有了,有人在怪兽和人类的尸块之间哭喊,有人捂着断肢干嚎,大个子忽视他们,漠然地越过尸山,穿过拥堵的车祸现场,沿着平坦的公路迈开步子稳健地前进。他不像是在逃亡,而是冷静得像要赴死又坚定得无所畏惧。我跑到公路旁,伸手去够护栏,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让我的手顿住了。
——他肩头一枚枪炮般的管状物泛着红光。
他能干掉那些怪兽。我隐隐约约明白过来。我望向公路上方混乱的人群,有些人已经缓过神来了,有人在呼救,有人在施救,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处置伤员?怎么分配人手?怎么……抵御随时可能发动袭击的下一批怪兽?
我收回手,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跑回车边,捡起扳手碎块砸向前挡风,把玻璃卸下来,拽出我的背包,往里塞了尽可能多的食物和水,抓起手电筒,飞奔向北,赶上那个大个子的脚步。他在开阔的高速公路上行进,我待在公路下,走在公路与保护农田和植被的铁丝网之间的那块土地,借着树林隐藏自己的身影,尽可能走在他斜后方。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自己的生存希望寄托在一个身份未知,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人的家伙身上,更何况我眼看着他杀了王司机。可是我不想坐以待毙,真的。至少在我眼里,这家伙比起我们来,与那怪兽更有一战之力,这就够了。虽然王司机也说过,“逃亡”这事是单独一个人做不来的,但与其被一群大人推搡着呼来喝去,我宁愿把生还的希望押在这个大个子身上。
……
然而恐惧渐渐袭上心头,灰色大个子不知疲倦般行走,既需要在树林草丛里跋涉又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步伐的我很快就会耗尽体力,简单的进食和休憩很有可能会让我跟丢他,等到我真的累得无法前进时,我该怎么办?
我静下心体会了一下疲惫程度,毕竟我也是初中参加过田径队的人,按现在这个速度走上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但我急需在这段时间想出对策来,不过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祈祷那大个子能停下来睡一觉。
树林的繁茂程度渐渐减小了,我不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