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石和稀稀落落建在平地上的帐子,孤雁大多都去了更南的地方过冬,唯二的两棵树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被昨晚下了半个夜晚的雪压着。
仅有的生机怕也就是那些守疆的将士们和晨出照得土地暖洋洋的太阳。
阿宋却是这个年纪里难得不喜欢热闹的孩子。
边境荒芜,若不处于战时,白日里除了轮换着出去侦察和巡逻的士兵,便是在营地内打着哼儿的马。
大多兵将都一队队地聚在一处,列阵耍枪地训练。每到这时,阿宋要么在另外的空地上练剑,要么就是在帐子里看书。
这几日是难得安稳的边境景象。夜里赏月的视野也格外的好。
少年模样的阿宋和一身着军装的高大男子并坐在帐前的空地上,呆呆愣愣地抬着头瞧月亮。
“阿宋,这儿随时要打仗,是受罪的苦地方,你快些回去吧。”良久,那男子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阿宋侧过头看他,默了一会儿道:“依我看,太子哥哥倒是极喜欢这个苦地方,别的皇子也就打仗时来当个监军,你却要在边境守这么多年。”
男子始终仰头望月,不曾对她的这话作出反应。
阿宋叹了口气,继续道:“明明你有回去的机会,却偏偏要做这受罪的主。”
萧误神色微微动了动:“只有我留在这儿,才能保我母后和妻儿平安。”
“皇城那样的虎狼之地,竟也能养出兄长这般光风霁月之人。“
萧误被阿宋这般小大人的话逗乐了:“皇城那样的虎狼之地,不也养出了你这般胆大不羁的千金?”
“千金是真,但胆大是假。”扮作男装的少女也学着萧误的样子嗤笑一声,随后眼里又显露寂寥,“离京南下,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
萧误不说话,阿宋也没指着他能正儿八经地回应,叹了口气,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帐子走去,只淡淡留下一句话:“兄长既身在皇家,便没有父子和睦、兄友弟恭的指望。”
......
“再点几盏吧。”阿宋走进帐子对斥染道。
斥染应着去拿火折子,一边将帐子里的蜡烛点亮一边说道:“主子,眼看着这冬越来越深了,您穿得单薄,要不要差人送点衣服过来。”
“不必了,收拾收拾,咱明天就回去。”阿宋抿了口热茶答道。
“啊?”倒是没料到自家主子会这么回答,斥染不免一怔。
“这天儿只会越来越冷,不到明年开春,仗是打不起来的。西楚的兵马是从南方调过来的,他们的将士和战马都受不住这寒冬。”
阿宋跟着这些将士们同吃同住,从仲夏一直到仲冬,还有一个月便是正月了。
斥染边收拾行李边道:“属下本来以为,主子会过了年再回。”
“年关将近,宗门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阿宋笑了笑,“今年师父提早出关,咱能跟师父一块儿过年了。”
阿宋临睡前觉得有些头晕,行程计划都是早早定好的,可这回离开军营,却有些不知来由的不安,干脆又走出帐外去瞧月亮了。
她儿时也常常扮作男孩来找萧误。萧误刚开始也是惶恐,担心阿宋出了什么差池,但想着军营虽然东西少了些,倒也没什么危险,加上身边的心腹将士都十分喜爱这个聪明的小丫头,一些小兵虽不知阿宋女儿身,但看萧误对她的态度,只道是京中跟来的权贵家的小公子,个个对她毕恭毕敬,反而比她独自一人在扬州安全,便也由着她来了,只做了一个规定,就是不能出这守卫区,来去都需由人护送。倒也不能怪萧误谨慎小心,只是这边境不比其他地方,阿宋又是皇后当年千叮咛万嘱咐要护好的人。
可如今不同,眼瞧着两国的仗就要这么打起来了,在阿宋心里,萧误如兄如父,也是个不能出差池的,在军营待着,比在扬州心安。
有两名身着戎装的高大男子朝阿宋走来,一个皮肤黝黑,蓄着胡子,年纪大些;另一个眉眼含笑,眼眸在烛火和月光的照耀下一亮一亮的。
“阿宋!怎的这么晚还不睡?”中年男子扬着略带高昂的声音,“这回可跟兄弟们一起过年?”
“常叔叔,顺子哥。”阿宋笑着打了声招呼,“不能跟大家一块儿过年了,还有些事情要做,得早点回扬州。”
“可惜了,常都尉藏了好酒,准备过年时开了的。”那名叫顺子的小将坐在了阿宋身边道。
“欸!”常都尉推了把顺子,压低声音道,“可不能叫将军知道我偷偷藏酒了。”
说罢又笑着转向阿宋,说道:“放心吧,叔叔给你留点儿,下次你回来能喝到!”
看着眼前豪爽的弟兄们,阿宋渐渐忘记了心中的不安,玩笑道:“一点儿哪够我喝,我又不打仗,喝醉了也没事儿!你们若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