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春为她卸尽钗环,褪去锦绣织金的华服,又放下纱幔,点了一炉安神香。
飘渺的烟气从炉孔蜿蜒漫出,勾勒出一个似与往常无异的孤夜。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卧在榻上,缩在锦被里,闷声在脑中呼唤系统。
奚竹:系统,我要入梦,反正活不过今晚,我不在梦里弄死谢遂我死不瞑目。
系统沉默许久,叹气一声:那也要谢遂做梦才行。
系统:他这样的生命值,怎么可能......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那方水镜上正排布一串名字,谢遂的名字赫然在上。
奚竹只感慨苍天有眼,让她死之前得偿所愿。
她选定谢遂,神识放空,伴随一声水波轻响,她睁开了眼。
晴日朗朗,煦风吹皱一池碧水,垂绦细柳临湖荡照。
高门大府,看来谢遂梦见从前他在王府的光景了。
既是梦中,自然随心而动,霎时奚竹便幻化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将其藏于袖中。
她在这座昔日再熟悉不过的院落中寻找着,临到燕居,她忽然听到了几分轻笑。
“谢遂!还给我!”
奚竹闻声躲了一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狗皇帝梦见她了。
奚竹虽然能在梦中为所欲为,但却不能与梦里的自己撞脸,眼下她只能躲在廊下,透过窗上的薄纸静静看着屋内的光景。
“既然是绣给我的,我为何不能看?”谢遂轻笑,声音是温柔缱绻的暖。
“这绣的什么呀,”他拿起那枚荷包,在晴阳下端详着。
荷包上针线浅薄粗陋,奚竹想起这还是自己精心学了半个多月的成果。
“娘子在荷包上绣了两只鸭子作甚?”他装作不懂,掩面打趣她。
“......那是鸳鸯!”梦中的奚竹气得将床上的软枕狠狠丢了过去。
谢遂闪身,面上仍是忍笑的模样,“鸳鸯?”
“那该请郎中了,娘子和我必有一人病得不轻。”
“谢遂!”
他弯着眉眼,看她炸毛的样子,只将荷包揣进衣襟间放好,“好啦好啦,娘子一逗就着。”
他坐回床沿,她却赌气背过身不看他。
谢遂心思一转,便抬手捂住心口,哎呦哎呦地装病,“娘子,娘子,为夫心里难受。”
“你快听听是不是顽疾又犯了。”
奚竹只回身狠狠锤他一拳,这下的痛呼声显得真情实感了许多。
是一段在王府里难能温情的岁月。
......
奚竹觉得没甚意思,她只觉得那柄匕首沉得她手酸,便抬手挥散了。
她不是原谅他,现在的谢遂与从前早已不是一个模样,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再纠缠了。
她在最后决定放过他,让他安安生生地死。
爱恨情仇,一笔勾销,即使到了阴曹地府,也不相往来。
她闭上眼,只听一声水波响动,再睁眼,是长宁宫静垂的纱幔。
恍惚间她听见宫人关门闭窗,吹灯剪烛,连带着一阵宫人脚步的兵荒马乱。
她唤晓春:“外面怎么了?”
晓春快步走近,隔着纱幔低声道:“娘娘,珩王来了。”
“珩王?”奚竹眯了眯眼,脑中浮现昔日少年冷绝的面庞,还有那个如今令皇城众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谢惊珏。
他倒是有兴致,来送送她这个死到临头的手下败将吗。
她将枕下的匕首握在手里,披衣起身,晓春为她掌烛,昏暗的殿中也因这小小烛火亮了几分。
长宁宫原先的宫人都已被屏退,此刻长宁宫只有她与近侍的晓春。
晓春走到殿外,在殿门前守着。
奚竹没出去,只是推开窗,隔着雕云画雁的窗沿和碎云般的雪与他遥遥相望。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独身立在廊庑下,葳蕤宫灯照亮他半壁眉眼,落在深潭眸中不过寒星一点。
他墨发高束,横穿一根雪玉簪子,显露出冷而利落的面颌,那对挺拔的眉骨落下丘壑分明的鼻梁,在一侧映下淡淡的剪影。
藏青额带在冷风里微微漾动,额带上的织金暗纹宛如幽潭下的暗流,在宫灯浮光下涌动着斑斓烁彩。
那柄杀入皇城的长剑上还系着那个红玉剑穗,一如当年。
他几乎没怎么变,与奚竹记忆中那副样子一般无二。
记忆中,大多是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从前共读时两人的关系便初见端倪,到后来愈演愈烈,无甚缓和。
先帝那位宗亲子嗣稀少,疼惜谢惊珏这一个独苗读书寂寞,便邀了不少宫中大臣适龄子女共在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