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样不行。

    她必须让他知道,她也是人,和他一样的人。

    “我也是人。你瞧,”她指指自己脸上的伤,“这就是为了引开追兵受的伤。”

    他怔愣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片刻后,笑着点点头:“是很美!”

    破相了有什么美?她赖以生存的皮囊怕是要毁在这个家伙手里。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跟着他回到府中,曾经撒娇让他替自己包扎伤口。

    第一是她觉得怎么也是个王子,府上的伤药效果肯定比她自己从山里采来自行调配的要好,第二是借此增进一下感情。

    谁承想这人竟然比她还不熟悉这里,带着她一路乱走,几乎在府里迷了路,还是路遇上刚才的疾医才找到回去的路。

    荼怕他再自杀,无视了疾医异样的眼神,跟着进了门。

    两人无言坐在灯下,她忍不住率先开了口:“公子,妾身的伤口好痛啊……”

    他下意识执起她的手,看了半晌,那时候说的也是:“很美。”

    荼简直想不明白,此人对美的定义是不是太宽容了一点儿?

    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了,伤口再耽误下去,必然要留疤了,于是冷着脸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大步出了门。

    身后的人竟然只是眨了眨眼,呆呆坐在屋里,好像还在梦里一样,完全没有要追的意思。

    到今天,那伤口虽然不再痛了,可当时刺得太深,还是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她不断涂抹药草,才淡去一点儿。

    这样不行,她想,她一次又一次救了他,他不感念她的恩情也就罢了,毕竟这是她的任务。

    但是他也不能总觉得她只是想给他选个适合他的死法,觉得她无所不能,受了伤也不在话下。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还没将人送到秦国,她的小命便要先一步搭了进来。

    这可不行。

    她又想起旧账。

    之前的事情看在此人真的患有脑疾的份儿上,她可以既往不咎,但她不是神,肉-体凡躯,又无武力傍身,她的从无败绩是她用自己的血与肉一点一点搏来的,不是靠着什么神迹凭空得来的。

    她必须让他知道。

    于是她想了想,道:“我也可以不杀你,不过,你得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一路跟着我的?”

    她也是真的很好奇。

    她能够在宵禁之下畅通无阻,是因为和那些守卫相熟,即便如此也还要背靠闻章台,挑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日子才敢行动,他倒好,顶着这没名没分的身份,一路跟踪她,何以能够不被抓到?她想不通。

    芈随先是怔愣片刻,而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才说:“我没有跟着你。”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去买棺材板的?”

    “是……”他想了想,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只含糊道,“别人告诉我的。”

    她不依不饶:“别人是谁?”

    芈随想了想,抬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大概有这么高……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见到我就跪下了——总之,就是很奇怪。”

    说到最后他语无伦次地点点头,以表示对自己话的认同。

    荼却不像他这么心大,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锁定一个人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

    她声音微冷,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过近了,她轻轻地推了他一把,结果险些把他推倒了。

    两人一时间都大惊失色,最后她猛地坐起身将他一把扶住,才止于虚惊一场。

    想了想,荼又问:“你可知道那人名讳?”

    芈随眼珠迟钝地转了转,摇摇头:“……不知道。”

    她本就没抱希望,听到他的回答神色不变,但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微微笑了笑,问:“那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他惊惧变色,仿佛比方才差点摔倒时候的神色还要惊恐,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荼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他先是很快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就是不肯同她对视。

    最后,他嗫嚅着说:

    “你……也有名字吗?”

    荼大怒,她现在虽然只有一个代号,但是此人实在不会讲话,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实在忍不住想说脏话,并且这一次用秦国的脏话,好让他听不懂。

    可抬头对上这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心头怒火又倏尔熄灭了,她叹口气,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说。

    可是见她神色坚决,眼底隐隐有些忿然之色,半晌还是张了张口,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说:

    “……人,是不配知道神的名字的。”

    原来如此。

    荼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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