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虽然不知为何,让他一下子接受“她是人”这件事或许还是操之过急了。
荼眯着眼睛,想,还是先从名字开始吧。
总有一天,她要他主动求问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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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没有期限,只要求把羋随活着送到秦国去。
羋随这病病殃殃的模样,恐怕不需要杀手来,也不定哪一天就自己死在榻上了。
所以,早日启程,或许才是适宜之策。
想到这里,她便和羋随提起此事,对方果然眼也不眨地点了头。
她有理由怀疑他根本没在听。
她于是紧接着又向他讨要手令,一切出发事宜都由她来打点。
他在身上找了半天,最后被她一下扯住腰带。
两人脸对脸怔愣片刻,荼率先笑了笑,指着他腰间的玉佩,提醒道:“在这里呢,公子。”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过于纯真,她几乎要怀疑他在跟她装蒜,表面上同意要走,其实根本就是不愿意。
她一下扯走他腰上的手牌,此后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可没想到,等她将一切都打点好,催促芈随赶紧启程的第二天,他竟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房中。
荼连续熬了几夜,原本红润的脸上也增添一些疲态,无端增加几分病弱之美。
她觉得事有蹊跷,听说之后立刻就赶到他房中探望。
不想,有人比她到得更快。
正是那日的疾医。
疾医姓杜,名宇,见她连门也不敲就匆匆推门而入,立刻出声呵斥: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他自己倒是好端端坐在桌前,眼皮也没抬一下,装得一副高人模样,轻飘飘下了逐客令。
见门口的女子站在门边,半天也没动,杜宇抬起头,正想板起脸再将此女好生说教一番,却毫无防备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先生,公子他……怎么样了?”
女子的声音柔媚悦耳,带着几分哭腔,看向他的眼波流转,仿佛传递着某种晦涩的信息。
杜宇心下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训斥,却不想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是……”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脸上泛起一点异常的红色,口中将名字含混过去,道,“她来了吗?我想见见她。”
这话让杜宇心中对荼更加不屑,显然,这女子出身卑贱,公子连她姓甚名谁也不关心。
真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他虽然在心中如此叹息,可是礼节一点儿不少,见主人家也没有过多置喙,他只不轻不重瞥了她一眼,便朝着刚醒过来的芈随恭敬一拜:“见过公子。仆闻听公子身体不适,特来为公子调理一二。”
荼也跟着进了门,先一步坐在芈随床边。
杜宇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提醒他:“公子,虽然这姑娘……”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终归男女授受不亲,她在这里,于理不合,仆为公子医治也多有不便,这……”
然而,芈随自打进门起就一直盯着荼看,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人。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杜宇手里拿着小药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只象征性地点点头,自觉伸出手,顺从地看着荼将软绳系在自己腕上,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麻烦您了。”
规劝再三,见他无动于衷,杜宇也只能悻悻作罢,坐下来开始为芈随诊脉。
室内寂静了一会儿,他缓慢地开口:“闻听月前公子同姑娘在池边约谈,不慎落水受凉……”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顿了顿,“若是换做常人自然修养几日便好,可公子本就旧疾未愈,又受了凉,如今恐怕是……”
“恐怕?”
“恐怕是发起来了,要大半月时间才能恢复。”他不动声色地抬头观察着芈随的神色,“赴秦之路,恐怕要耽误些日子了。”
芈随眼神自始至终都定在一个人的身上,闻言只是点点头,面色如常。
落水受凉?
真是个好借口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敢拿出来讲,好顺便扣她一顶照顾不周的帽子。
杜宇号完脉便站起身,背起药箱道:“仆回去便为公子开药煎熬,如此,公子的病或能快些好了,也不多耽误赴秦之路。”
芈随谢过他就转过头,似乎想跟荼说句话,没想到她也早站起身,亦步亦趋跟着杜宇出去了。
门外,杜宇神情不善地看着她,重重叹口气,转身要走,却被一截葱白的指尖拉住袖角。
“先生。”
杜宇正要回头呵斥,却对上一双蓄满水光的眼睛。
那张脸美得过于惊心动魄,令他不自觉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