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刘桂芝挎着个竹篮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进屋，篮子往桌上一搁，满满一篮子鸡蛋差点滚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哎哟这一脑门子的汗，可心疼死娘了！”
刘桂芝一边絮叨一边利索地打湿毛巾给张小月擦脸。
张小月赶紧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声音虚弱。
“是我自己昨晚贪凉，没盖好被子。”
趁着刘桂芝转身去拿鸡蛋的功夫，张小月悄悄伸出手，用力捏了捏江沐的手心。
那双还有些红肿的杏眼中写满了祈求。
千万别告诉娘昨天差点被车撞的事。娘胆子小，这要是知道了，非得吓出个好歹来不可。
江沐反手握住那只柔夷，轻轻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这一天，江沐衣不解带。
温热的毛巾换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张小月额头的温度彻底降下来，那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
看着妻子苍白的睡颜恢复了血色，江沐眼底的寒霜才稍稍融化。
刘桂芝早就走了，临走前叮嘱江沐照顾好张小月。
次日清晨，张小月精神大好，除了身子还有些软，那股子惊惧劲儿算是过去了。
安顿好家里，江沐直奔江老的小院。
院子里，江卫国正在打沙袋，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呼风声，显然是心里憋着火。
见江沐进来，他随手抓起搭在树杈上的军绿大衣套上，
“来了？”
江沐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烟。
“事情怎么样了？”
“办妥了。”
江卫国接过烟，没点，只是在鼻端狠狠嗅了一口。
“徐庆那老不死的被隔离审查了。搜出来的东西够他在牢底坐穿，最轻也是发配大西北吃沙子。这辈子，他别想再踏进京城半步。”
江沐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那就好。”
“至于赵强那边……”江卫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那老东西嗅觉灵敏得很，徐庆一出事，他立马就断了尾巴。暂时动不了他，不过你也别急。”
他拍了拍江沐的肩膀，力道沉重。
“还得靠那位。你上次问的那位老领导，我联系过了。一周后，我有机会带你过去。”
“行，我等。”
接下来的几天，江沐家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江沐硬是给张小月请了长假，死活不让她迈出院门半步。
就连丈母娘刘桂芝想上门，都被紧闭的房门给挡了回去。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徐庆虽然进去了，难保没有死忠份子报复。
直到第四天傍晚，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再次停在了巷口。
江卫国没进屋，就在门口冲江沐比了个手势。
那是一个手掌向下切的手势。
干脆，利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庆，昨儿个判了。”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不用去大西北了，给国家省点粮食。明天上午，公审大会之后，吃花生米。”
死刑！
江沐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徐庆查出来的问题，确实够死个回。
但他没想到，江家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家里人可以出门了，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指头。”
扔下这句话，江卫国转身上车。
翌日清晨，雾气未散。
吉普车已经在路边等候。
车上除了江卫国，还有江援朝。
车子一路颠簸，最终驶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疗养院。
这里环境清幽，却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昭示着住在这里的人身份非同小可。
一间古朴的会客室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左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扶手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眼。
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
这便是沈耀，江卫国的老首长，跺跺脚整个襄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沈老，人带来了。”
江卫国立正敬礼，姿态恭敬。
沈耀的目光越过江卫国，落在江沐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