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蒋惠,李勇眼里满是鄙夷。
“你是没看见,那女人收拾东西走的时候,除了几件破衣裳,晓晨让她连根针都不许带走!说是这三年的罪不能白受,没把她送进笆篱子已经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了。”
江沐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张晓晨那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汉子,一旦看清了真相,当断则断的魄力还是有的。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吃了你的药,这才几天,那黑水吐干净了,脸上也有了血色。今早还能扶着墙走两步了!”
李勇凑近了些,满脸堆笑。
“小江,晓晨让我特意来请你。说是今晚在他家摆一桌,一来是庆祝新生,二来……他是真想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这顿饭,你可务必得赏光,不然他能念叨死我。”
江沐解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目光清亮。
“行。”
晚上。
推开张晓晨家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未散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黄的灯泡被烟雾笼罩,光线显得有些惨淡。
张晓晨瘫坐在炕沿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病虎。
虽然颓废,但那张蜡黄的脸上多少有了几分活人气色,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灰败。
江沐上前两步,两指搭上对方的寸关尺。
脉象虽弱,却已不再凝滞,那股子阴毒的寒气散了大半。
“毒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养。”
听到这话,张晓晨原本黯淡的眸子里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反倒是一把抓起手边的半瓶烧刀子,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一只修长的手横空探出,稳稳地扣住了瓶颈。
“想死?”
江沐的声音冷淡,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酒瓶夺了下来,随手搁在远处的桌案上。
“现在的你,五脏六腑都跟纸糊的一样。这一口下去,你自己就能把自己送上路。”
张晓晨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突然惨笑一声,双手狠狠抓进乱蓬蓬的头发里。
“江大夫……你说我这双眼,是不是瞎了?啊?我是真瞎啊!”
这一声吼,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这么多年!我瘫在床上像个废人,吃喝拉撒都是她伺候。谁不说我张晓晨命好,娶了个不离不弃的活菩萨?我特么把心窝子都掏给她了,结果呢?她给我喂毒!那是慢性毒药啊!她是想看着我一点点烂死在她面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个曾经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勇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看江沐,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谁说不是呢。那蒋惠平日里看着温良恭俭让的,见人三分笑,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谁能想到,那温柔刀才是最要命的。这人心隔肚皮,比鬼神还难测。”
江沐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悲悯。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放缓。
“伤口烂了,就得把腐肉剜掉,哪怕连着筋带着骨。剜掉了,虽然疼,但能活。留着,就是死路一条。你现在毒解了,但这心里的毒,还得你自己排。”
这一夜,张晓晨拉着江沐说了很久。
从当兵时的峥嵘岁月,说到退伍后的世态炎凉。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把江沐当成了唯一的知己。
临走时,张晓晨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江沐怀里。
“江大夫,这是……这是那个毒妇没来得及卷走的积蓄。我知道这点钱买不回我的命,但这情分,我张晓晨记一辈子。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废人。”
那信封沉甸甸的,摸着厚度,怕是有好几百块。
江沐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这是医生的本分,也是对张晓晨尊严的维护。
走出院子,月亮已经挂到了树梢。
李勇踢着路边的石子,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小江,你看晓晨这样子,心里那道坎怕是难过。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那种……那种心地善良、知根知底的姑娘?给他再介绍一个?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赶紧从那个毒妇的阴影里走出来。”
江沐紧了紧衣领,呼出一口白雾,摇了摇头。
“心病还须心药医,但女人不是药引子。他现在就像是个刚愈合的伤口,谁碰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