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这潭水,怕是要浑上一阵子
    孙文杰两口子又絮叨了一阵感激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江沐望着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深邃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看似平静的日子底下,暗流早已涌动。

    ……

    京城,红墙黄瓦,威严伫立。

    一场瑞雪过后,整座四九城银装素裹。

    江卫国搀扶着江老爷子,缓步走进那间挂着巨幅地图的办公室。

    屋内陈设简朴,却透着压迫感。

    一位清瘦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如炬,落在江老爷子身上。

    “老江,身体硬朗了?”

    江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中气十足。

    “托首长的福,那混小子几针下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那就好。”

    二号微微颔首,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那个叫江沐的小娃娃,怎么说?肯不肯回来?”

    江卫国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恭敬却带着无奈。

    “领导,我跟他说破了嘴皮子。那孩子是个倔驴脾气,他说陕北的黄土养人,他在那扎了根,还没到时候,不愿回这繁华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号端起茶杯,吹去浮沫,嘴角竟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一个没到时候。不慕权贵,甘守清贫,是个做大事的料子。既然雏鹰想在风沙里练翅膀,那就由着他去吧。”

    “是。”

    ……

    三天后,县城火车站。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孙文杰背着墨绿色的行囊,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提着个网兜。

    孙文武和孙文涛两兄弟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眼圈发红。

    “行了,都别做那小儿女姿态。”

    孙文杰伸手在两个弟弟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我这一去,家里就指望你们了。老二,你性子躁,遇事多跟老三商量;老三,你鬼点子多,但别走歪道。最要紧的一条,把咱娘伺候好。若是让我知道娘少了一根头发,我从京城杀回来也得扒了你们的皮!”

    孙文武吸了吸鼻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大哥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塌不下来!你在那边……也保重!”

    火车喇叭声刺耳地响起,催促着离人。

    孙文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的地方,咬着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火车呼啸离去,载着孙文杰一家奔向未知的远大前程。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梁宇儿子的满月酒。

    梁家张灯结彩,连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上都挂了红布条。

    李喜凤抱着孩子坐在炕头上,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幸福光泽,怀里的小家伙被裹得像个红彤彤的粽子,正睡得香甜。

    江沐带着张小月一进门,梁宇就咋咋呼呼地迎了出来。

    “江哥!嫂子!快,里面请!这上座我都给你们留着呢!”

    随礼、入席,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江沐正低头剥着花生,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沈焱端着酒杯,面带红光,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江沐旁边的长条凳上。

    “江沐同志,喝一杯?”

    江沐举杯相碰,抿了一口那辛辣的散装白酒。

    “沈县长,看这红光满面的,是有喜事?”

    沈焱哈哈一笑,压低了嗓音,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

    “瞒不过你的眼。调令下来了,过完年就回京。这陕州的地界虽好,终究是浅水养不了大龙。”

    “那是高升了,恭喜。”

    “谢谢,不过……”

    沈焱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我这一走,县长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上面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不知花落谁家。这潭水,怕是要浑上一阵子。”

    江沐神色淡然,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嘴里。

    “水浑才有鱼摸。只要这青莲公社安稳,谁当县长,与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又有何干?”

    沈焱深深看了江沐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仰头干了杯中酒。

    ……

    年关将至,青莲公社二大队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起鱼。

    村东头的涝池边,人山人海,哈气成云。

    这两年风调雨顺,李有柱这老把式有眼光,早早就往池子里撒了苗,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十几条壮汉赤着胳膊,拽着粗大的渔网往岸上拖。

    水花飞溅,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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