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俐静静望向顾准,她想说些什么,她也希望顾准对她说些什么。
顾准看着她,他轻笑了笑,温柔而亲切,一如他曾哄李念贞时。
他翻开本子的另一页,又写下了一句话,他撕下那张纸,将纸叠了起来,递给朱俐道:“回去看。”
顾准的力透纸背,朱俐望了望那些隐约的字迹,只觉得这一切,一如他隐忍未发的青春。
朱俐掀开书包,将纸夹紧作业本里,起身道:“我们走吧。”
她们是最后走的,朱俐扶着顾准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那排教室,全部都还亮着灯。
教室里的灯照亮他们脚下的路,她们在阴暗与光明中,来回穿梭。
朱俐忍不住看向教室,冰冷的白炽灯下,少女正围着自己画板涂抹颜色,她的脊背弯曲,可眼神坚毅,手上染着颜料,笔下抹上的颜色,都是她们生命里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准道:“这些都是高三的学生,再过几个月,她们就要进入艺考期了。”
朱俐点点头,再接着往下走,另一间练习室里,还有一群少年少女们在练习自己的才艺。
“噗通——”是摔跤的声音,少女的膝盖狠狠跪摔了下去,下一秒,她又爬起来,轻轻揉了揉膝盖,抿着唇继续。
朱俐未曾见过这些,她在孤岛之上,只看得见温室的玻璃外铺天盖地的风雨,却没见过风雨下的坚韧。
荆棘的生长,野蛮地生长。她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满满占有欲的规划与力量。
这所看似混不着调的高中与这里的每一个桀骜的灵魂,也在为她们想要的人生,付出努力,付出代价。
她们也有她们的方向。
不是学渣,不是混混,相反的,她们更懂得也更敢于选择自己的人生。
顾准:“艺考生考大学,算的是艺考分和高考分的综合分。当然,如果没通过艺考,也就只能参加高考了。”
朱俐:“什么意思,那要是没通过艺考,就白学了?”
“嗯。”顾准轻应了声。
那一刻,朱俐突然发现,原来,那些看似是捷径的路,也是充满风险的。
只是这世道太习惯用成绩作为唯一衡量的标准,才让她们的兴趣与爱好,甚至是艺术天赋,都变得廉价。
而明明,做自己才是最难的事。——这意味着,你得先找到自己,不是标准意义下的你,而是你喜欢的你,想成为的你。
有钢琴乐隐隐约约传来,朱俐静静听着,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喜欢很喜欢这儿。
朱俐:“顾准,谢谢你。”
顾准只是轻轻笑了声,他摇了摇头,风将他的头发吹的有些乱,冷月下,他如一个看透一切的智者,在僵局里指向正确的方向。
“就是听不懂啊。”暗里传来的啜泣介入她们之间。朱俐仔细辨认,听出了那是一个女孩的崩溃。
“我怎么跟老师说,那么多个学生,为我停下?你知道老师会说什么吗?不要耽误大家的进度!”
“下课去问老师?我觉得我好意思开口?妈,你别搞我了。”
“艺考完,我准备拿压岁钱找个私教给我补文化课。所以,别再问我为什么考这么点了,与其来质问我,不如想想到底怎么做才现实才可以解决问题。”
“我不想跟你说了,你只会给我制造压力,给我增加情绪负担,真的很没意义,我再说一遍:我的人生,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去画画了。”
女孩从阴暗的楼道背面走出来,看到廊上的朱俐和顾准,她诧异地瞪了她们一眼。月光照着她睫毛上湿润的泪,如染着银色的寒霜。
女孩指着顾准的鼻子,厉声道:“早恋?找死呢?”
朱俐心里一惊,瞪圆了眼,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他脚腕摔了,现在是个瘸子,我扶他回去。”
“哦——”女孩望着朱俐,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轻笑了声,又指着朱俐的鼻子警告道:“早点回去。你,好好学习!”
“好的好的。”朱俐忙点点头。
女孩轻笑着,揉了揉脸,又深呼了一口气。直到恢复常态,她越过两人,步伐坚定轻盈,转回了教室。
从始至终,毫不在意自己的出糗被看见,她在脆弱与坚强之间,坚定地走向了自己选择的人生。
朱俐几乎震撼。她眨眨眼,抬头看向顾准。
却见顾准的目光染着几分危险的冷意,他微压了压眼角,带着几分玩味般,轻哼了声。
“瘸子?”顾准道:“朱俐,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
朱俐讨好地朝着顾准憨笑了笑,她扯了扯他的手,道:“早点回去,早点回去,学姐都说啦!”
月色下,少女扶着少年往外头走去,两个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