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无比相信,她有她为人处世的道心,任何人无法浇灭。
所以顾准没有再拒绝,他跟着她往教学楼走,并肩走过一排梧桐树,盖上一个个被树缝打碎的阳光。
顾准在一片明暗里不清不白地笑了笑。
朱俐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笑容,她望着他,目光澄澈,问:“笑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风和日丽,顾准突然觉得,在这样的一天里,少女朱俐不应该只接受被否认,所以,顾准虽然觉得肉麻,但顾准还是说了出来。
他道:“能包容旁人的指点,仍只坚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老实说,我有点儿佩服你。朱俐,无论如何继续发光吧。”
顾准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可觉得的善意与温柔,朱俐只觉得像是被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可能是阳光太烈,可能是身边的人心细如尘。
朱俐埋下头,也跟着浅浅地笑了笑。她什么也没说,可她的心里,如有风铃作响,清脆悦耳。
朱俐在无数的打量中,将顾准安稳送回了教室。
等他坐定后,她站在他的桌子前,一手拿起他的手杯后,又自然地侧了侧身子,看向了顾准的同桌——江晚意。
“不好意思,我伤着他的脚了。”朱俐的笑意带着几分娇憨,她抬手搭在江晚意的水杯上,礼貌道:“我给你们接水去?接下来这段日子,顾准在行动上可能不太方便,如果有我可以为你们做的,尽管开口!”
朱俐是个言行周到的人,她没有直接点名接下来需要江晚意照顾顾准,在道德上衡量他,她选择了简明热情地配合他们,在心理上默赞了他的品行优秀。
江晚意望了顾准的脚踝一眼,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道:“我们班在四楼,跟你们班是距离最远的对角,课间10分钟跑来回,挺累的。”
朱俐知道这是默许了。她朝江晚意轻点了点脑袋,拿上他的杯子,她笑意盈盈,真诚而俏皮道:“所以,我得跑快点儿呀!”
时间紧,说完她便转身去接水,行动利落,带着如风般地干脆。
她刚走没几步,一只脚毫无防备地横叉而出,带着几分刻意地刁难。
陶写以为能拦住她,却没想到朱俐的脚步并没有因为阻拦而停顿,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将脚步抬高了许多,带着几分利落干脆,直接垮了过去。
陶写抬起头时,朱俐甚至已经转过身看向了她,并在目光相触的刹那,朝她粲然一笑,带着浓烈的友好与醇厚的亲善。
朱俐道:“不好意思,课间紧,我有点儿着急了,幸好没踩着你,你没被我吓着吧?”
朱俐的目光与言辞都十分真诚,她毫不犹豫地揽下了陶写的恶意,并给与了充分的尊重,这让陶写一时陷了进去,又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没。”
朱俐笑着点了点头,匆匆看了一眼她的课本,笑道:“很高兴认识你呀,陶写,我叫朱俐,以后请多多关照了!哦对了,你杯子里有水吗?我可以去给你倒!”
“不用不用。”陶写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水杯。
她后知后觉地心惊于朱俐这样的热情,像热水浇在坚冰上,人活进腾云驾雾里,飘飘然找不清自己的爱恨。
还是江晚意的笑声突然横冲直撞闯进来,将虚伪的太平狠狠撕裂。
他道:“陶写,你伸腿不是故意要拦人家吗?怎么人家礼貌地让你一步,你还不会得寸进尺了?你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也能接着骂啊,什么你差点踩着我了你知道吗?你没长眼啊?你......”
江晚意的刻意挖苦与讥讽,让陶写瞬间脸红,陶写蹭地站了起来,打断了江晚意没说完的话:“江晚意你有病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方向,她们偷偷打量陶写,或捂嘴偷笑,或刻意撇过头作壁上观,哪怕在这之前,所有人本来都准备做她。
——流言就是这样的,如撩野的风,随时随地吹向每个人。
朱俐回头,便见江晚意面带笑意,双手插兜,自然地靠后一躺。
他朝陶写轻挑眉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目光大胆而挑剔,看上去像个面热心冷,纨绔又刻薄的王爷。
直到完全挫了陶写的气势,他才带着几分戏谑,故作恍然道:“哦!原来还真是我误会了啊?怪我,没朱俐有眼力劲儿,还太小心眼,老爱把人想的太坏,哈哈,是我不对,给你赔不是?”
那句眼力劲儿,几乎是一语双关。朱俐只觉得像有人轻轻点触了她的眉心,带着几分凉意。
朱俐没想到江晚意竟然这么善于处理局势,和她的示弱示好和稀泥完全不一样的是,他会直接挑破脓疮,再一一对症下药。
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他已经从善如流地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以流言会流言,巧妙地转移焦点。
朱俐心里清楚,他是在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