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揍她
    朱俐默默跟在朱诚和林枝的身后,盛夏的烈日灼人,可她却觉得,整条路上似乎都透着异常的冷清。

    额头的汗将淌进她的眼角,她掏出纸巾擦去,擦到眼角处,她突然觉得像是在擦泪,下意识地,她抬眼看向她身前的父亲。

    朱诚的黑衬衫已被汗湿了一半,眼看着汗从他短利的发间清晰可见地向下淌,朱俐悄悄戳戳朱诚身旁的林枝,将纸巾递了过去。

    林枝接过纸巾,转过头,利落地将朱诚连脸带脑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林枝感伤唏嘘道:“前两天跟李哥一起吃饭,他还夸咱们朱俐考得好,肯定得帮朱俐进市重点呢,当时真好啊,都是喜事,都是希望,哪想到转眼间,人就没了......老朱,你得节哀顺变,等会儿去了李嫂面前,可别再惹人伤心.......”

    已经到李家院门外了,朱俐抬头,目光顺利穿过铁栏杆上扎着的几朵大白锻花,穿过满院隐隐绰绰的花林,恰好落入大门里。

    堂内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她看见昏暗的阴影里有一个影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垂头耸肩,颓废悲伤地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

    是李念贞。她还记得她从小就很叛逆淘气,每次李叔叔提起她,都是既恼火又无奈。

    “我明白。”朱诚应着林枝,粗糙收拾了自己的颓态,他回头看朱俐一眼,意味深长,又透着几分茫然。

    朱俐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只静静道:“爸爸,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是。”朱诚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走吧,去给你李叔叔上柱香。”

    几人沉默地进了院子。

    院里唯一的鹅卵石路旁,堆满了花圈和花篮,挡住了后头由李先生悉心照看的花与景。

    余光被白色与淡菊色塞满,朱俐只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朱俐心里发堵,忍不住抬头,便见跪在棺材前的李念贞正直起身子,拿着小铁棍挑了挑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灯火沿着芯油燃烧越旺,那是为逝者照路的。

    三人进屋的身影挡住了光,被一片阴暗盖住,李念贞下意识抬头,露出一张憔悴而无辜的脸。

    朱俐差点儿没认出来,李念贞巴掌大的脸因为熬夜与哭泣,如在水里泡了几宿的发面,浮肿发红,明亮的眼里满是血丝,嘴角也起了几个泡,其中有一个破了,嘴边带着些残脓。

    比之从前的爱臭美、没心没肺,初见李念贞此刻不符年龄的沉痛与忘己,朱俐难免意外,因为吃惊她下意识瞪圆了眼,又深知失态,急于收敛。

    但还是晚了。

    李念贞抬头,与她目光相撞,早被她眼里的惊愕戳了心肠,她如避蛇蝎般躲开了朱俐的目光。

    可哪儿有她能躲的地方呢?她躲进了朱诚的眼里,又在看清朱诚眼里的怜爱时,刹那间,眼里便蓄满了泪水。

    李念贞猛然起身,边朝外走,边冲着屋里喊了句:“妈!朱叔叔一家来了!”

    而李念贞逃了。

    三人望着李念贞离开的身影,她明明什么也没说,可他们却都感受到了她心里难过的事。

    李太太匆忙走出来,看到她们,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得体而勉强的微笑。

    李太太的行动利落干净,行云流水间,已给三人分了点好的香,又静静侯在一旁边。

    等到三人行礼献香后,李太太鞠躬回礼,几人目光相碰,有许多能说的话,可谁都没说。

    李太太沉默地走在前头,礼貌将几人送到门口。

    分别之际,李太太看向朱诚,又看了看林枝,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朱俐身上,带着几分不着痕迹,她微笑道:“朱俐,前几天你李叔叔还跟念贞夸你呢,说你中考考了全市第187名。”

    李太太是省重点实验中学的正高级教师,关于这次升学,当初朱诚不是没动过心思,至于帮不帮忙,能不能帮上忙......

    想到李先生的承诺,朱诚一时竟分不清心里的悲喜。

    虽然不合时宜,可李太太既然愿意提起……

    朱诚跟着话里有话地应和道:“为了中和各校生源,今年教育局改革,统一根据家庭住址就近分配入学,上星期来消息了,说是分配到了七中。”

    倒是林枝急道:“七中这几年就没听说过出了几个考中名校的,师资普通,校风也不行,要朱俐去那儿读书,简直糟蹋资质,我听说各校的自主招生还是保留了一定名额的,嫂子,你......”

    “死的又不是你爸爸!你跟我说什么风凉话?”是李念贞的尖叫打断了林枝,无端的尖锐刻薄。

    几人面色一变。朱俐闻声看去,却见个头小小的李念贞被一个高挑纤瘦的少年拎着衣领,死死按在墙上。

    李念贞像只不满被按住的、张牙舞爪的螃蟹,边挣扎边伸手要去掐那少年的脖子。

    少年丝毫没有怜惜之意,见念贞敢伸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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