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许显的配合,亩产的提高有条不紊。农之一事,不能光听书上所说,要结合当地的地势,土地,气候,应时而变。她多次感叹,幸好有许显,不然凭她这个下地经验为零的手残,根本不可能。
即使如此,因为邯郸周边村子上不断提高的亩产,她依旧时不时成为赵国官场上的眼中钉。不是她不够低调,而是她太扎眼,太突出了。
陆呦今年二十有三。
赵国有限制女子嫁人的条例:女子年逾十八未嫁者,其家倍算赋;逾二十者,没入官婢,配戍卒为妻。
意思是超十八还不嫁人,家里人头双倍交税,超过二十的处罚就更严厉了,会被强制婚配。
在长平之战人口凋零的赵国,此条律令执行得更为彻底。
陆呦了解到这后,只能打通关系,每年三百金、三百金的送,幸好现在金钱还可以换得安稳。
能以三百金换得安宁的机会,还是平原君赵胜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得来的。
赵胜差点被鼠目寸光之徒气倒在赵王宫。有人拿着婚配令,言陆呦不守律令,该没入官婢,去边关嫁人。
猪脑子!都是猪脑子!
赵国如今只余老弱病残幼,发展农业、提高人口才是当务之急。刚刚太平几年,赵国的气还没缓过来,就想着内政攻伐、巩固权势。没有赵国,哪有他们?
平原君和人在朝堂上骂街许多天,在赵王的支持下压下了对陆呦的非议。
赵□□见过陆呦的报告,是个种地的好苗子,且非农家子弟,不会在他耳边说什么君民同耕的鬼话。
他当赵王,难道是为了种田的吗?可笑!
况且陆呦女子身份本就是个把柄,有才能又有把柄的人,他当然要用。
也有人进言:陆呦与秦国质子交往过密。
赵王听取郭开、平原君的建议后选择了放任。若发现陆呦有异心,杀了便是。一个女子、一个稚童,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在君主的默许下,陆呦年年献金,以求不嫁人。
这次述职,平原君告诉她,今岁起,献金涨到千金,这结果还是平原君,以及她的商业盟友平虎君、公孙玥斡旋而来。
因为陆呦红火的生意。
不说这四年商行中新出的白瓷、青瓷,薄如蝉翼却可写字的纸张,单商行中卖得最好的取名为野火烧的酒,四年时间从北到南,从西到东。走街串巷的人、卖命的人,谋生活的人,都尝过那一口辣的能让人掉泪的野火烧。
可比专供贵族豪商的宰人的凤栖玉好卖多了。
陆呦去岁北上至雁门关时,和李牧见过一面。李牧笑着恭喜陆呦的野火烧大卖,她才知道,边关甚至有了野火烧走私的生意,有熟悉匈奴语的商人将其偷偷卖到了草原上。
“边境苦寒,一口野火烧下去像是把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畅快!”
鸣鹿商行好几年的送粮,和李牧拉近了点关系。他提醒陆呦:“草原的野火烧可能成为你被攻击的理由。”质疑她私通匈奴的理由。
和李牧约定有缘继续喝酒后,陆呦转而进燕,在燕国绕了一圈后回赵。
如今鸣鹿商行的脚步遍布中原,为表诚意,陆呦主动放弃了齐国的酒肆经销,将其交给了公孙玥。
嬴政也想出去逛逛,邯郸城像是个监牢。但他知道,赵王不会同意。
秦国四年内以极小的损失三却匈奴,匈奴不敢犯秦,只能千里迢迢地骚扰赵国和燕国边境,诸国大惊却无能为力。
嬴政是秦国公子子楚的唯一子嗣,一个人质。公子子楚目前被安国君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时不时能面见秦王,炙手可热。赵王恨子楚恨得牙痒痒,却又敬佩他,一介弃子到如今的地位。
赵国对嬴政的看管愈严。
陆呦和辛心疼嬴政,每次出门都能给他带来几大车的玩意,都是在路上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收集而来,甚至还有边境处的死面饼子。
嬴政哭笑不得,拿起饼子差点没把牙崩掉。“不需如此,你知我非稚童。”
陆呦上下环顾,蛮不讲理,“你哪里不是稚童?”
嬴政只能收下陆呦的好意,硬着头皮让人收到他自己的库房中。周围满是看戏的人,政公子小小年龄却老成持重,如今忽然有些小儿作态,围观的人巴不得看戏。
三人汇合,陆呦忧心忡忡。
今日她去述职,平原君令人拿了陆呦的报告,却并没有见她。观仆童的神态,并不是平原君不愿见她,而是平原君重病,无法见人。
“平原君卧病在床。”
她叹息着开口,就现在的局势而言,平原君是陆呦在赵国的最大的保护伞,他不在乎陆呦行商谋利,也不在乎陆呦对秦国质子的特意关照,只要陆呦把赵国空空的粮仓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