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王给陆呦造出来的官职,少府便觉得陆呦是个懂手工之事的能人。
柱笑呵呵地说起朝堂上的纷争。几番拉扯之下,嬴稷出了五成,陆呦本人出五成,食堂才好不容易能办下去。
早上做的是粥饭,粥饭里面有零碎的肉粒,配着两个大黑窝窝头。虽然都是窝窝头,但这窝窝头中的面更多一些,一人两个。
做完后便分装成四个桶,在工地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设一个放饭点。
“真的有饭?”打头的人端起陶碗,闻了闻泛着香的粥饭,一口下去,热热的粥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到了肚子里。
还有能吃到麦香的窝窝头。
“有肉!有盐!”排到饭的人更是激动,珍惜地小口尝起来。
一年到头,这样的好东西他们吃不了两顿,没想到,今年服徭役竟能吃到,石夫心想,又砸吧砸吧嘴,“粥饭真稠啊。”
肉与盐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帐,排队的人更是躁动,军吏们几番呵斥下才勉强维持好秩序。
陆呦撩起衣袍,地上都是土,不撩起来衣袍会脏,让人给自己乘了一碗粥饭,就着窝窝头三下两口,便把早饭解决了。
柱看着陆呦吃得吸溜吸溜的,不禁意动。子楚人机灵,一看到自己父亲的神色,自己动手给柱舀了碗粥饭,拿了个窝窝头。
柱拿起窝窝头一大口,神色一顿。这窝窝头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不好吃。他看了看周围,除了以外,嬴政也吃得面不改色。
嬴政前世吃过。
“你们都能吃得下去?”柱不解。他从小养尊处优,别说这种喇嗓子的吃食,不和他口味的他都不吃。
嬴政:“小时候吃过。”
他说得面无表情,子楚听得愧疚不已。
柱又看向陆呦,陆呦正在放碗筷,看到柱询问的眼神后摇了摇头:“吃不惯。”
“那你还吃完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吃不下,但我种过田,不好种。”陆呦神色嘁嘁的想起在邯郸庄子上种地时的辛苦。
种田从来不易。
“好一个当思来之不易。”陆呦说得无意,柱听得却有心,细细品味品味之后,大叫一声好,“孤受教了。”
柱不再纠结,再是皱眉头,依旧三五口将窝窝头就着粥饭吃完。
*
役夫们满面红光,抬木推车的瞬间禁不住讨论午饭吃什么。对,听那军吏便是如此如此说中间这一顿的。
有那贪吃的喃喃自语:“希望还有肉!”
没说完便被监工狠狠拍了一掌:“大王慈爱,我们更要好好干活,不负大王重恩才是。”
整个营帐似乎活了过来,烧得地都不那么热了。人流如织,和以往不同,面上的愁苦轻了些,颇有些过年时候的喜气。
石夫特意留下了两个窝窝头。他家就在咸阳郊外的村庄,离得不远,他可带回去给自己的妻女尝尝。
他也有儿子,只不过大儿子去守边了好几年了。摸了摸怀中不再温热的窝窝头,石夫脚步轻快了不少。
“怎么回来了?”妻子听到石夫的叫门声,才从织机前起身。
石夫从怀中掏出窝窝头,窝窝头都有他拳头大。陆呦担心下苦工的役夫吃不饱,特意做得又大又瓷实。
女儿和儿子已经睡了,但两人的交谈声,尤其是妻子偶尔拔高的音调吵醒了女孩,“当真一日管三顿饭?”
女孩看到阿父手中的好吃的,眼睛一亮:“好吃的!”
孩子们就和葫芦娃似的,一人醒了,连带着藤上的所有葫芦都动了起来。不过几息,呼呼啦啦的好几个萝卜头跑了出来。
面颊瘪瘪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家阿父阿母。
妻子掰开两个窝窝头,凉了也还是能闻到麦香,递给眼前的四个萝卜头:“吃吧。”
小女孩迅速将窝窝头塞进嘴里,暄软的麦香萦绕在鼻尖。
“阿母,好吃!”
大点的孩子知道孝顺母亲,期期艾艾地将自己手中的递出去,“阿母,你也吃。”
石夫替妻子拒绝了,“阿父这里还有呢。”
他知道是这种情况,特意多省了半个窝窝头出来呢。妻子推拒着不吃,家里男人在服役,要多吃点;孩子们在长身体,也要多吃点。
石夫板起脸:“快吃!”
妻子才张开嘴。
身体贪婪地嗅着那股绵长的麦香。
“真好吃。”
吃完,两人赶羊似的将孩子们感到卧室。卧室中做了火炕,此时正烧得暖暖的,女人的织机就放在靠墙的地方。
两人这才有闲心说话。再三确认下,妻子才相信石夫说的一日三顿饭,眼角含泪地谢了谢老天。
石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