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的世禄贵族强势干政,赵国纷乱的党争就有这些贵族的强势插手,他们不事生产,作为赵国利益的支配者,他们对赵国的怀恋最深。因此,也是秦统一后冥顽不化的六国遗民,如平原君、公孙玥其人。”

    觉得蹲地不雅,行为失矩的嬴政蹲下来,眼睛专注地追随陆呦的树枝。

    “第二层是军功、士大夫群体。通俗来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文臣、武将。这类人中有人真本事,但能否发挥才能得看君主的赏识,蔺相如廉颇李牧都在其列。”

    “第三层的有产阶级,按照拥有的田地和资源,我们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大地主,有田有地有钱,他们向上一步就能成为第二层;第三类是他们有点闲钱,家中有点粮食;其余的我们看做第二类,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第四层是三角形中最底层的、人数最多的无产者,他们埋头于田地,所得不过混个水饱,也就是自耕农。”

    “人都有极限。赵国的第三层、第四层的人在沉重的赋税下纷纷破产,于是他们开始逃亡、他们渴望新主。长平之战就是个典型例子,长平战后大饥,民讹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于是逃往秦。”

    “庶民就是第三层第四层的人。他们不在乎君主是谁,只关心离自己最近的吃穿住行。你满足他们,他们会是你最忠实的壁垒。三角形中庶民人数最多,为三角形的基础,秦之灭亡,不体恤百姓是其中原因之一。”

    嬴政若有所思,他低声,“秦国内忧外患,我想体恤,却没有余力。”修长城为了抵抗匈奴,修直道为了沟通全国……统一后的问题层出不穷,“我以为,庶民可以苦一苦的。”

    “他们也是人。”陆呦声音激愤,为这战国的常态:庶民被看做资源,不被看做人,好似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听指挥,要他们死便死,要他们活便活。

    嬴政眼神长久地落在陆呦的身上,陆呦的思想太新了,新的他总觉得她疯疯癫癫,但四年,总算有点习惯。

    陆呦平复下心情。

    她不可能指望历史的发展跳跃前进,一下子从奴隶社会进化到民主社会。她希望,她可以对嬴政有一点点影响,让他稍微低下头,看见脚边的野草石子。

    她接着说:“□□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除了第一层的人,剩下三层的人都是可以拉拢的,可以成为同盟的。”

    “□□是谁?”陆呦眼中神采飞扬,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烛火。

    “一位伟人,一位老师。”陆呦想了又想,最后用了这两个名词,她看着嬴政不求甚解的模样,“略微胜你一筹。”

    “……”

    “是谁?”嬴政不服。

    陆呦讲起血泪无数、积贫积弱的现代史,她最后总结道:“……中国临近灭亡之际的救星,如昭昭耀日指引着后来者的方向。”

    “名副其实。”嬴政不知该为听到后代快要灭亡而感到惊怒,还是为自己心中那微不可及的挫败叹息。

    话头转了几圈,终于回到二人原来的主题。

    “你为李牧送粮,实为拉拢?”

    “有这方面的意思。”

    陆呦接着说:“秦国离间做得挺好。”

    她意有所指:秦国的离间计——李牧善战,可惜志大才疏的赵王不信任他。秦国只是在本来存在的裂缝上面松了松土。

    接着,陆呦让嬴政按照赵国的三角形分析秦国的阶层。

    嬴政闭目沉思。良久,拿起树枝,秦国的阶层与赵类似,但世袭贵族被瓦解,依附于君权;秦王选贤举能,与军功、士大夫互相信任;秦国庶民虽苦,但可通过军功晋升。

    如此对比之下,赵国原来在自取灭亡。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嬴政端详三角形,视线不停流转。

    “他还说过什么?”

    陆呦直起身子,跺了跺自己麻木的双脚,准备继续说却被打断。原是辛来叫他们用晚食。

    兴到尽处,不觉日头将歇。

    “今日到此为止,如今时刻,用食才是一等一的大事。”陆呦扯起嬴政。

    嬴政恨自己小小的身子!下半身没知觉,他又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身子一个前扎。栽进了辛被炭火浸暖的怀里。

    辛:“阿姐!政儿才四岁!”摔伤了怎么办!

    眼瞅自己做了坏事,陆呦心虚的一溜烟跑远,嘴上不听招呼,“吃饭去喽!”

    辛牵着嬴政,缀在陆呦身后絮絮叨叨。辛不过十七,竟越来越像老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