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同样有点苦恼。前世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他不记得前世自己四岁时是否也是向现在这样圆圆一墩,吃的东西实打实地横向发展,个子一点不长,体重一点不降。
在几个大高个的对比下,实在可怜。大高个墨十二时不时插空笑他,第一次嬴政恼怒,放肆至极,第二次嬴政气鼓鼓,第三次嬴政……躺平了。
前世今生有变化是正常的,他不会长不到八尺六寸吧。嬴政阴沉地打量墨十二,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就这样决定了!如果他今生长不到八尺六寸,长大后就把墨十二大卸八块!想必墨十二不会怪他的。
被盯视的墨十二不寒而栗,左右看了看安慰自己没事找事。
墨十二将手中的锣一把塞给嬴政,“政儿你维持秩序!小孩子要多干点活才行。”在他这里,嬴政性情聪颖,已经是个成熟的苦力了。
陆呦咳嗽两声,嬴政板着脸恰到好处地敲响锣,“安静!都闭嘴!”重复了好几次,可算把操场上的人声压了下去。
“冬季苦寒,庄子教大家如何做火炕。火炕可抵挡严寒,材料易得……尔等学会之后可回家自用,亦可以此谋生,也可传授他人。”
堂下哄堂大惊,人群就着周围人窃窃私语。陆呦的惊堂木拍了又拍,好容易将鼎沸的人声再次压下去。
得益于给辛讲课的经验,陆呦讲得通俗易懂,渐渐的,窸窣的人声逐渐消失,堂下人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们听懂了,其次,他们觉得此法可行。
在座的谁家亲人没有被冬天的风雪溺毙,谁人没担心过脆弱的稚童能不能挨过冬天,谁没为冬季的风寒哭泣过。
“诸位可有疑问?请畅所欲言。”陆呦讲得口干舌燥,哐哐干下去一大杯晾凉的白开水。
她眼睛炯炯有神,探照灯般注视台下。看得台下的人不自在极了,有的低头有的装作若无其事。
“火炕的手艺学会了,能谋的一条活路。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良久,有人举手,是一位女子,女子在众人注视下拉了拉衣袖壮胆。嬴政眼熟此人,她叫葵,是他体验农家生活的邻居,因孩子井生病而家徒四壁。
穷则生变。
葵旁边坐着自己的丈夫黑,众人的目光并不凌厉却有如刀割,黑从没被这样注视过,他轻轻拽了拽葵。
他的懦弱惹恼了葵,葵涨红了脸,低声吼:“家里都揭不开锅,为何我不能发问?”
黑张嘴,将要出口的话被葵连成线的泪珠打断。葵是个坚强的女子,除了他们的孩子井生病,葵落过一次泪,今天是第二次。生井的时候,葵中气十足,隔着门扉骂得黑灰头土脸。
察觉到自己落泪,葵瞪着黑,恶狠狠地擦掉自己脸颊上的泪水,“你不问,我来问。这个家你不来撑,我来撑!”
黑讷讷结舌,好一会才出声:“我想着,我来问。”
在陆呦鼓励的目光下,葵长吸一口气:“烟道为陶片布阵,其中会有间隙,如果漏烟怎么办?”
“米浆混合石灰制作胶泥,而后浇筑其上……”陆呦娓娓道来。在一旁的嬴政扬起嘴角,发现自己帮过的人越来越好,他难免开心。
葵打头后,内敛的众人纷纷询问自己疑惑的地方,有些陆呦做了解答,有些堂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解答。日头西斜,不觉寒冷不觉饿,直到嬴政板着小脸敲响锣,众人才纷纷归家,仍觉不尽兴。
晚饭桌上,葵与黑商量:“女君已将技艺传授给我们。我们明日便在家中试试,成功后就去外面给人擂火炕。冬季将至,火炕新颖,应该能混个温饱。 ”
“这么快?”黑有点迟疑。他本想着,待别人尝试过后再说。若真有用,他们跟在后面做,总能混到点吃食。
“越快越好。”昏暗的灯光下葵眼神坚定,“之前你说等一等,我们差点做不成陆女君的雇工,幸好有许家兄弟帮忙。”
“等一等,再等一等。连路上的野草都采不到。”看黑仍有疑虑,她循循善诱,“况且,陆女君办的事,哪有不成功的?”
黑面色一动。邯郸城有传言,说陆女君是祸国的妖孽。但他们这些以田地为生的人不觉得,哪有妖孽埋头在地里,地里的粮食石几石的多。即使是妖孽,也是个好妖孽。
“干了!”
不仅是葵与黑一家在讨论这件事,邯郸城外的村庄,城内刻意关注陆呦的人都对她的举动议论纷纷。
灯火费钱,漆黑的村庄一夜没有睡着。老迈的里正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圣人!堪为圣人啊!天下冻死之人将少!”
也有人嗤之以鼻,评价陆呦:“蠢货!”
圣人如何,蠢货如何。都不是现在的陆呦想得到的事情,她只想按照她教给嬴政所说的一样,随心而行。
嬴政下午没吃小食,光顾着帮陆呦维持秩序了。两人饿着肚子回到厅堂时,辛三人等着他俩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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