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小殿下是舍不得臣?”
萧含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他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一双艳丽的桃花眼勾人心魄:“四哥哥。你这是在怀念从前只会跟在你身后傻笑跌撞的我吗?”
“四哥哥”这三个字他早已习惯。可如今被他用这般清醒的、百转千回的语调叫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恭越低笑一声。
他弯下腰,手臂撑在萧含章枕边,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两人呼吸近在咫尺:“臣只是庆幸,殿下如今,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萧含章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还有一丝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不过,殿下如今这般模样,确实比从前那个只会傻笑的小皇子更让臣移不开眼。”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调侃,也是发自内心。
萧含章迎视着他的目光,“那你是更喜欢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恭越深深看他一眼,几乎能从他清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带着复杂笑意的倒影。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目光依旧胶着在萧含章身上,语气恢复了三分疏懒,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无论是需要臣护在身后的殿下,还是如今与我频频斗嘴对弈的殿下……都是殿下。”
见萧含章不回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哎呀,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你病的这几日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说到这里,见萧含章正含笑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叫他心里发毛,“不是,你怎么刚一醒来就跟着了魔似的,说话怪里怪气,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刚那是配合你演一出大梦初醒之戏罢了,怎么你还演上瘾了?”
“那四哥哥刚才对我说的,都是假的?”萧含章依旧淡淡笑着。
“哪句?”恭越抱胸。
“你说,现在的我,比从前的我,更让你移不开眼。”
萧含章往起来坐了坐,挑衅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萧含章?你疯了?”
恭越眼皮子跳了跳,嘴角抽搐几下。他刚还沉浸在他恢复神智的巨大震惊与茫然中没回过神来,再看他现在伶牙俐齿和诡异的发言。
他怀疑萧含章不是恢复神智了。是更疯傻了。
“这不都是跟四哥哥学的?我跟着哥哥在翰文苑这三个月,可是目睹□□日口无遮拦,嬉笑逗弄薛二哥。怎么,含章今日只不过学了哥哥一点,哥哥便不乐意了?”
恭越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只不过是爱看点儿民间新奇话本,在里头看到些奇巧逗趣之事,也便常常向薛凝华推荐这些话本。
他当时只觉萧含章孩童心智,便也听不懂,所以从未避讳。
好小子。写字弹琴骑马射箭学的一塌糊涂,这等事情倒记得清楚。
“啧,这个……怪我怪我。”恭越尴尬地踱步一二,“不过,怎么这种事你记得如此清楚?以后不准再学我了,学点好的。”
萧含章:“因为四哥哥天天都与薛二哥谈论,含章想不听,都不行。”
听到这话,恭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完了,完了,这孩子现在清醒了,想到他之前总没边没界地整蛊薛凝华,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断袖吧?他这一世英名啊,危哉!
恭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都是闹着玩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也不能乱学哦!我跟你薛二哥那是胡乱打闹惯了,不得当真。”
萧含章点点头,想到些什么,张口欲说又咽了回去,“四哥哥,谢谢你照顾我这些天。想必你也乏了,快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再好些,就去找你玩。”
恭越见他不再逗笑,只觉得他大病初愈,想必困乏的紧,“你就安心休息吧。翰文苑本季也快结课了,没剩几天,我还得回去上完。到时候我和薛二几个再来看你。”
说罢,见萧含章向他挥手,他点点头,也便离开了。
七皇子萧含章因祸得福、神智恢复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昔日那个被视为皇室瑕疵、空有宠爱而无威胁的痴傻皇子。
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心智健全且颇得圣心的皇子。
这其中的意味,足以让许多原本稳固的立场开始松动,让许多暗藏的野心重新审视棋盘。奏折如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有单纯恭贺的,有旁敲侧击探听虚实的。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骤然新生的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