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礼尚往来
地,秦淮刚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那两位“稽查专员”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目光频频扫向他这边。他装作未觉,径直回房。

    半夜,他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

    “秦先生,请立即到会议室开会。”门外传来冰冷的声音。

    他穿衣出门,发现其他人都已被召集。会议室内灯火通明,一名身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面容肃穆,胸前佩戴一枚金色徽章那是隐账司高层才有的“鹰瞳”标志。

    “秦淮。”男子开口,声音如刀刮铁,“过去七天,你在青岭坡补给站的行为,很不寻常。”

    秦淮心跳如雷,面上却平静:“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该出现在东区煤仓。”男子冷冷道,“更不该与外来劳工私下交谈。”

    “我只是迷路了,”秦淮低头,“想找厕所,遇到个熟人聊了几句家乡事…”

    “家乡事?”男子冷笑,“你老家在魔都,他却是川南口音。你们哪来的共同家乡?”

    空气瞬间凝固。

    秦淮额头渗出冷汗,脑中飞速运转。他知道,谎言已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哨兵冲进来报告:“站长!柳河口北面发现敌情!一支不明武装正在靠近,距离不足十里!”

    会议室一片哗然。

    黑衣男子立刻起身:“全员戒备!封锁通讯!押运队准备转移!”

    混乱中,没人再顾得上审问他。

    秦淮趁机退到角落,悄悄将口袋里的封条残片嚼碎吞下。他知道,敌人来了,无论是真是假,这都将是他最后的机会。

    两个小时后,警报解除。所谓“敌情”,原来是当地一支游荡的土匪队伍,已被边防军驱散。

    但秦淮发现,那两名稽查专员看他的眼神更加阴冷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次日清晨,他接到命令:即刻返回总部,不得延误。

    他明白,这是要对他动手的前兆。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镇西邮局,寄出了那封写有“林远山”的挂号信。邮差接过信时,不动声色地在他手心划了个“x”那是确认收到的暗号。

    他松了口气。

    至少,有一封信能安全送出。

    返程途中,车厢内的气氛压抑至极。两名专员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手始终按在枪套上。秦淮闭目假寐,脑海中反复回放这些日子的经历福记的废墟、丁师傅的低语、霍航爽的冷笑、罗君的信、陈惠红的眼泪、大四的刀…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曾以为八块小洋就能换来尊严,笑自己一度甘愿做一台没有灵魂的记账机器。可正是这份卑微的渴望,让他看清了这世道最深的腐烂。

    火车驶入魔都郊区时,天空再次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似有大雨将至。

    就在列车即将进站的刹那,秦淮忽然起身,猛地拉开车厢门,纵身跳下!

    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摔落在铁轨旁的泥地上,剧痛瞬间袭来。他顾不上伤势,爬起来就往荒野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怒吼与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击起一串串尘土。

    他拼命跑,肺部如火烧,双腿如灌铅,可脚步从未停下。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让那些孩子再饿一天。

    不知跑了多久,他倒在一处废弃砖窑前,昏迷过去。

    醒来时,已是深夜。

    月光洒在脸上,身旁坐着一个人。

    是大四。

    男孩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湿布,正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见他睁眼,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哥,我找到你了。”

    秦淮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大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完整的酱鸭骨头正是当年福记酒楼里,秦淮偷偷带回家的那一类。

    “我在老孙铺子门口等了三天。”大四低声说,“他们告诉我,你会回来。”

    秦淮终于流泪。

    他抱住弟弟,像抱住这个家里最后一丝未被玷污的光。

    “对不起…”他哽咽着,“让你受苦了。”

    大四摇头:“我没哭,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你说过,要做个能给孩子买热面的父亲。那你就要活着,一直活着。”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映照着这片破碎的土地。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新的火种,已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