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6-1 病去抽丝分第六
    从凉州启程,走会州,经原州,路上偶布道考察,玄真三人至泾州时,竟花费了几近二月。

    虽是南下,泾州仍属北地,气候寒冷,此时已入了冬季。

    这时候,照泉病了。

    开始流了些鼻水,玄真发现的,照泉说不打紧。

    陈由己看着照泉的衣服,见玄真和照泉两人,即便入了冬也穿得和初秋没有多少区别,只着了名为安陀会的中衣和名为郁多罗的外衣,再批覆一件僧祇支。照泉便是连僧祇支也没有。

    陈由己道:“这天一下地冷了,你们又穿这么少,怕不是着了凉。今夜便不要露宿了,找个客栈住下吧。”玄真应了,就近找了个小客栈。

    黄昏,照泉便发起烧来。

    陈由己将布巾浸了凉水敷在照泉额头上,又将被子细细地给照泉掖好,“小孩子发烧不打紧的,发一晚上汗就好了。”

    玄真谢了陈由己。陈由己回了自己房。

    待了约莫两个时辰,便听得房外的敲门声。

    陈由己开门:“法师,怎么了?”

    “照泉高烧不退,贫僧去请一个医士,劳烦施主照看一下照泉。”

    “小孩子发烧过一晚上就能好的,法师不必劳师动众的。”陈由己往窗外看了一眼,“眼下也入了夜,夜未必能请得到医士。”陈由己想起自己小时候,若是发烧了,也用不着请医士,一般过一个晚上便自己好了。只有那高烧不退的才需得去请医士。

    然玄真道:“若是任其自然,照泉怕是今夜无法安睡;况且若是今夜高烧不退,明日仍是要请医士的,不如及早治疗,以免延误。”

    “行。”既然人这么说了,让她看护一下照泉自然没问题,“那法师便去吧。”

    陈由己出了门,打算去隔壁间,见玄真又谢了她,转身将走,她忽地想起,这一路上,若是遇着了三人需得分开的时候,大多情况都是她单独一人,玄真是与照泉一道的。

    也未必是玄真的本意,然而陈由己不免疑心,这秃驴莫不是防着她。

    眼下,她腹诽:“这回倒是敢让照泉和她待在一起了。”

    陈由己本就是带着些刺的性格,不愿让自己受着气、吃了亏的;如今和玄真二人朝夕相对两月有余,早已熟稔,便卸了和善可亲的面具,露出些本真来。

    这趁着玄真离开之前,陈由己不禁给他找点不痛快,叫住了他:“法师,二月前凉州威郡客栈中,法师护着董丙娘,是为防着我吧。我瞧这二月来一路上,法师也将照泉护得好好的,不敢落下他让他与我一道。今儿怎么放心把他交给我了?”

    玄真转身,向陈由己作一合十礼,坦然道:“施主言过了。施主几处言行确实令贫僧不解,然而依贫僧所见,施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而是心中存有善念之人,对孩童、妇弱亦有恻隐之心。至于施主所说贫僧不敢让照泉与施主独处,当是施主多心,照泉跟随贫僧便是为修行磨砺,自然该多行多看,化缘布道之类自然该跟随贫僧。”

    陈由己轻哼一声:“法师且快去吧。”

    到了照泉房内,陈由己见照泉睁了眼睛看自己,便问:“怎么样,好些了么?你师伯给你去请医士了。”

    照泉点点头。

    陈由己问:“要喝些水么?”

    照泉又点点头。

    于是陈由己便去倒水。她见这客栈又小又破又偏,心觉大约是不太干净的,便拿帕子将茶杯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才倒水。

    可是这水已经凉了,便问照泉道:“喝些热水好么?也好发一些汗。”

    见照泉还是点头,陈由己便拿起了水壶:“那我去要些热水来,你躺着等我便是。”

    出了房门,陈由己问店家要了热水,回程时听得哪里传来一阵粗重的议论声混于嘈杂中。陈由己心中有些警惕,心想,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小心些是,然而这声音压低了,令陈由己辨不出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罢了,照泉还在房里等着她呢。陈由己便也不刻意去听了。

    回房间,她推开门,一边道:“照泉,我……”只说了三个字,便戛然而止。

    只见床铺之上空空如也,照泉已然不知所踪!

    当即,陈由己聚炁于耳,用了聆音察理去听。

    在错综复杂的声音中,她细细寻找有用的信息。

    “早点歇下吧……”“……欠了我三文,还了我恶币……”“……给她一口饭,就跟我……”“……和尚?”

    就是它!

    陈由己重又听到了方才那粗粝的声音,想来必是来自于几名壮汉。

    只听得一人道:“……还有那女人呢?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啧啧,你看那身姿,那胸脯,还有后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想当初在血月宗的日子,除了宗主,哪个见到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即使看她不顺眼,也知道她的聆音察理,谁敢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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