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打成的床


    “大夫说我是体虚。”

    “那声音是不是像我对你一样。”

    “神死去了,修道之人没有新神。”

    “我去读书了。”

    他又开始看书,还是那几本手记,不过可以正常吃饭了。

    他越来越安静,嘴中偶尔冒出几声低吟。

    有天,他让家人把手记都烧掉。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看着我,在看着我。”

    家人去找修士,修士说没有妖邪。

    家人去找郎中,郎中开了安神药。

    家人去找书铺,书铺早已空荡荡。

    一天夜里,将头发裁下,接成一股绳,套在脖子上,绕在床头,一个转身,跌倒床下,头发勒紧。

    “不会再看我了。”

    家人把他埋葬后,卖掉了他所有的书,只有同手记一起买来的典籍没有买,而是直接丢掉了。

    烟雾散去后,郑荻揉了揉太阳穴,转头问苍道:“你知道,这几本书是谁放的吗?”

    苍目光呆滞,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

    郑荻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苍睫毛颤抖了几下,回过神来,拍拍脸道:“没事,有点累罢了。咱们进屋休息一下吧。”

    郑荻古怪的笑了一下,言语中透着一股子兴奋:“事情还没结束,还不能休息。”

    “没结束,可鬼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郑荻一脚踏进房内,拿着短剑的手挽了一个剑花,“谁说只有一只鬼了?”

    苍仔细思索了一下,这鬼颅和窗边那个似乎还真不是同一只鬼。

    郑荻大踏步走进屋内,明明是半夜,他却丝毫不感困倦,诛杀鬼怪这种事情让他感到兴奋,尤其是这里边夹在谎言与真相。

    他来到床边,蹲了下来,看着床板和地板的空隙,轻声道:“我知道你在里边,不要在躲了。”

    声音很温柔,就像是一个在同幼童玩躲猫猫的大哥哥。

    在间隙里,郑荻和一双眼睛对上了,他眯眯眼,做了个礼貌的微笑。

    “看见你了。”

    一只青白的手从中伸出,郑荻一个起跳转身,一张符就贴在了鬼手之上滋滋冒着白烟,那手迅速收了回去。

    郑荻敛起笑容,一脚踹在床板上,语气严厉道:“是你老老实实的出来,还是直接在里边魂飞魄散。”

    床晃动了几下,激烈的拍床声又响了起来。

    郑荻将蜡烛递给苍,掀开被褥,一脚迈了上去,在床板上龙飞凤舞画下一串血符,床晃动的更加激烈。

    符画到一半,郑荻愣了一下,从头绘制了一个新的符文盖过了原本的符咒。

    床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郑荻从床上跳了下来,苍举着蜡烛轻声道:“这下结束了吗?”

    郑荻摇摇头,语气透着几丝无奈:“没结束,这鬼只是被我暂时封住了。”

    “为什么不灭了他。”

    “因为这床又一部分是拿棺材做的,我得确认一下是谁干的缺德事。”

    苍的表情十分错愕,“啊”了一声,举着蜡烛对着床铺又看了几眼,一时没绷住:“棺材做的,有点意思。”

    郑荻看着伸手去摸床板的苍,觉得真正有意思的是他自己,性格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苍用手指敲了几下床板,“质量真不错,能打这种棺材,家中至少不缺钱,就是不知是得罪了人还是遇到盗墓的了,被拿来做了床铺。”

    郑荻坐在凳子上,轻轻叫了苍一声,苍回过头问:“怎么了?”

    “刚刚发生的事,不论是书生的过往还是咱们的对话,牧阳她都知道吗?”

    苍把蜡烛固定到烛台上,坐下来答道:“最后肯定会知道的,但书生的事,那些鸟到有可能看不清。”

    “我在想,会不会天一亮,她就会过来处理床的事,你想见她吗?”

    苍看向窗外,略微不屑道道:“我又不害怕他,我只是不想哥你在她处理胚胎的时候去找她。”

    郑荻点点头,“确实,明明知道她会听到我们讲话,你还是跟我说了很多她的事,谢谢你。”

    苍翘着二郎腿,歪着头,透着跳动的烛火看着郑荻的面庞,他们的面容一模一样,只是郑荻的脸上多了几条诡丽的红纹。

    他得意道:“这没什么,关于她的事,我又没撒谎,再说,关于半兽人的事,哥早晚要知道的。”

    郑荻将头往苍那里凑了凑,请求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只要我知道。”

    郑荻指着自己的脸,轻声道:“我身上的符文,你知道是什么吗?”

    透着烛光,蜡烛的火焰似乎在舔舐着郑荻的脸,从他脖颈蔓延道太阳穴上的符文仿佛火焰绘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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