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的相处,两人互不干涉,但也装作不经意地暗暗观察对方,偶尔一个不小心的对视,迅速将眼神挪移开,一个看地板上的裂纹,一个看墙上的污渍。有时又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坐在地上的仲馨——她两手十指交叉抱着双腿,望着窗外发呆。
现在,两个女孩子四只眼睛又是齐齐地看着仲馨,仲馨感到莫名的心慌。她知道,她们是在等待她的工作分配。
怎么分?怎么分都会显得偏心!
“西桦,你负责这张餐桌、四把椅子和白漆。东菊,咱俩负责这三张双人床。”看看时间,接近中午,三个人饿着肚子,还得刷大白呢,明天又得去办公室,时间紧迫不等人,得赶紧做出决断。
西桦带着东西先搭电梯上了楼,这下轮到仲馨和东菊犯了难,床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电梯的。
两个人将其中一张双人床不知颠了多少遍,无奈电梯门就是关不上,仲馨急得满脸汗,左手臂弯里还夹着文件夹和文件盒。东菊看着有些烦了,暗戳戳地发了一句牢骚,仲馨没有听清楚,但听得出语气里的不耐烦,突然将文件夹和文件盒大力向地上一扔,也说了三个字:“烦死了!”
东菊吓了一跳,满脸堆着笑,讪讪地开了口:“舅妈,我记得初中时候有一道数学题,不就是往电梯里运晾衣杆嘛,求对角线。”她手上的活儿也没停,话音刚落,东菊和仲馨同时一个趔趄——对角线理论成功了。
仲馨抬头看着倾斜的双人床,喃喃道:“应该能搬出来吧?”
东菊也仰头观察着电梯,自语道:“不能搬不出来吧?”
费了一番周折,几样家具算是正式入屋,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失了力气。仲馨环顾一层,还别说,西桦适合做细活儿,扫地擦地,还真被她给拾掇出来了。还有洗手间,难为她将洗手台和马桶也给做了清洁。
“西桦,你可真能干!姨妈小瞧你了,真棒!”
东菊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说:“怕不是西桦妹妹把失恋当作前进的动力,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大扫除上面了吧!要不说呢,人得憋一口气,关键时候能发挥出你的无限动力。”
西桦揉了揉眼睛,仲馨用埋怨的眼神看了东菊一眼,解释道:“西桦,东菊姐姐是在夸你呢。”
“我又没哭。”西桦娇滴滴的嗓音一出,仲馨便没了话。
两张床被搬到了二层,仲馨占据了一层靠窗的见方空间,现在每人都有了一张床容身。餐桌不坚固的桌腿被西桦绑了漂亮的绳子,打了规整的蝴蝶结,那是她新启封的夸张发带。东菊做主导,带着仲馨将四面墙刷了大白,惊得仲馨连连称赞:“东菊,你还真是有模有样啊!”
东菊跟物业借了梯子,站在高处奋力地挥舞着手里的刷子:“以前不理解刷子李,现在成了刷子李。舅妈,我厉害吧?”
“你去借梯子的时候,他们没难为你吧?”仲馨担心东菊吃亏。东菊自告奋勇去物业借梯子,顺便探探关于小区的消息,至少看看保安室室内的墙上贴着的各种告示。东菊和仲馨有共同的观点,刚才不让外来人员进门,一是真实的规定,二是他们故意欺生。
“他们敢!这年头谁怕谁啊!我们又没有犯法做错事。”
仲馨点头道:“没事就好。”
东菊笑道:“舅妈,什么都不用怕。”
仲馨回了东菊坦然的笑,向东菊请教刷大白的窍门。东菊一咧嘴:“我能有什么窍门,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刷呗。”
西桦用彩纸做了三顶帽子,那本是要送给男朋友的见面礼,上面写满了对于这场爱情的期许,以及对男友的爱意。仲馨负责低处的墙,对着东菊直竖大拇指:“东菊最能干了!真棒!”
东菊听了很是得意:“那可是,这二十多年可没白活!”
这句话让仲馨的心里起了波澜,她活了快五十年了,以前没觉得白活,现在倒真是不知道人生的价值在何处了。
忙活到凌晨一点多,仲馨的两条胳膊发僵,落不下抬不起。东菊看起来倒无大碍,又忙着收拾散落的碎屑,扯下头上的彩纸帽子,拿在手里折来折去。仲馨锤着自己的腰板,不无感慨地说:“年轻真好啊!”东菊咧嘴一下:“舅妈,我这是出力的命,自由的代价。”
西桦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仲馨:“姨妈,吃不吃夜宵?”
“还啃面包?”东菊抢先一句,接过西桦递给她的矿泉水,“哎,舅妈,你不是要给我们买雪糕冰淇淋吗?影儿呢?”诗中有云“夏有凉风”,但夏季的夜间温度也不低,晚风袭来,依然带着暑气。
仲馨似是早有准备:“明天给你俩补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紧着你俩点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