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在一旁大喊大叫,我妈抄起扫帚就追着我打。”东菊将头从仲馨的肩头抬起来,皱着鼻子痴痴地笑,“第二件事,就是我考大学。还好舅妈你肯为我据理力争,要不然我就要去读我不喜欢的专业,为了完成我妈的愿望而委屈自己的小心脏。”
仲馨的右手轻轻拍打着东菊的面庞,像是在做按摩:“你妈又要报警抓我,说我一个不相干的人给她女儿灌了不知名的迷汤,一心要拐她的女儿。还骂你偷偷与我有联络,说你胳膊肘向外拐,以后一定是个女生外向的人——她这一生算是白养你了!”
东菊乐出了声,将下巴颏抵在仲馨的肩头:“我妈这人想象力丰富——其实她就是因为你和我舅舅离婚而心里有气,总觉得是你的决定丢了我们家的脸。嗐,两个人不合,勉强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我舅舅现在过得挺好啊,没几年就结婚了,我表弟都有女朋友了呢——舅妈你要不要看?”
仲馨的“不”字说了一半,东菊已经将手机里的照片调了出来,直在仲馨眼前晃,这就由不得她不看了。时间过得真快,这小伙子简直是他爸爸的翻版。
“哎,舅妈,你心里有没有那种突突直跳的感觉?”东菊瞥眼偷瞧着仲馨的面部变化。
仲馨将东菊握着手机的手按下去,淡然笑道:“没有!”
“真的?”东菊不信,悄悄地且又认真地观察着仲馨的眼耳口鼻。
“如果有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离婚啊!”仲馨将自己的脸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东菊看。
东菊撇了撇嘴:“我那个新舅妈呀,心胸就狭窄。动不动就拿这件事翻旧账,故意跟我舅舅吵架。哎,这个时候啊,我妈可向着你了,她说你这人大气。”
仲馨将信将疑:“是吗?”
两个人聊着天儿,时间自然好过一些。仲馨一心二用,一边与东菊说着话,一边自己听着机场广播。“东菊,你坐哪一班?”问完了,自己也笑了,“都这个时间了,不就是末班机嘛。算了,我不问你的目的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东菊大笑着回应:“我就喜欢舅妈你这一点。诶,说不定咱俩在同一班飞机上呢!”她站了起来,拿起旁边座椅上的双肩包背在背上,整理了右肩膀的斜挎包,收拾了左肩膀上的斜挎包,最后再将手机挂上背带套在肩上。“行了,我先去准备一下。舅妈,我们再见喽!”
六十五分钟后,飞机安全降落。仲馨盯着腕上的手表,看着时针和分针的间隔角度,轻轻呼出一口气。真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竟然还提前了五分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熟悉的人和地这下彻底远离了,陌生的工作与生活即将开始。仲馨不急着起身,回头看着飞机走廊上踽踽前行的乘客。她的心狂跳不止。可能是人上了年纪的缘故吧,身体的各项机能逐步衰退,瞧瞧吧,领导把她这个即将步入老年人行列的女性派了来,会是一个多大的失误啊!
仲馨故意等到最后一个才缓缓起立站到队伍的末尾,她踮着脚将黑色行李箱取下来,站在前面的小伙子好心地帮她拖住了箱子,本来她是心怀感激的,可小伙子的一声“没事儿,阿姨”又使得她满心不悦。
“阿!姨!”待到小伙子回转头去,仲馨才撇着嘴默念着“阿姨”二字,白了小伙子的背影一眼,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前行。
没在传送带上看见自己的两个个人行李箱,却在传送带旁瞧见了东菊的身影。两个人不约而同向着对方招手微笑,待到东菊小跑着迎过来,仲馨笑说两人果然在同一班机上。东菊只笑没回话,两只手攀着自己的背包肩带。她早就在飞机上瞧见了仲馨,故意向下缩着身体,藏起了自己。
“不转机了?”等待的时间,总要说点什么,但寒暄的话在上飞机之前已经说完了。
东菊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地面点了点:“已经平安顺利地抵达本次目的地。”
仲馨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次不去看大好河山了。”她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正一颠一颠地向着自己奔来,不觉挪移了两步。东菊眼疾手快,顺着仲馨的眼神瞧过去,率先将那两个行李箱搬了下来。
“也不能只看自然风光啊,得多接触接触人类世界,要不然会与社会脱节的。”东菊用手抹了抹行李箱上的浮灰,面色一红,“关键是经费不足嘛。”她极力掩饰着在候机室的“豪言壮语”,不想被仲馨看穿自己手头拮据的一面。
东菊帮着仲馨推了一个黄色的行李箱,两个人一左一右向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着。仲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短信直皱眉。终究不是盛夏,凌晨的气温带着点点凉意。仲馨从斜背包里取出一件渔网状的连肩衣披在身上,她瞥见东菊瑟缩了一下脖子,关切地问了一个字:“冷?”
东菊赶忙摇头:“不冷!”
“我还有一件没穿过的防晒衣——买了得有五六年了吧,一次都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