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以为张峦不在,自己就能代表张峦,甚至代表皇帝的意志行事…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他发现自己很难准确揣摩出皇帝的意思,且皇帝对待文臣,对待那些反对他的势力时,表现得异乎寻常的软弱,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朝廷决策中哪些才是皇帝的本意。
徐琼长期在南京任职,在朝中本就没有太高的身份和地位,强行被张峦推入内阁后,就被徐溥和刘健二人给死死压着,好不容易凭借在吏部的职司扳回一城,现在不能在朝堂上公开展现皇帝对他的倚重,不郁闷才怪。
你张峦居然好意思上门来跟我探寻朝中大事?
张峦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这不是情况特殊吗…最近几日,我又没去上朝,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却说朝廷为何要答应鞑靼人上贡?如果鞑靼小王子真来了,那平定草原的计划,就此搁置?”
徐琼道:“来瞻,此事你得亲自去问陛下。或者说,令郎延龄或许对此知悉更多…陛下目前所做决定,连我都看不太懂,自然不好向你解释什么。”
张峦点头:“我也觉得,陛下在此事上,态度似乎不够坚决!照理说现在新军都训练好了,火器也造出来了,王世昌也派去西北了,没道理临阵退缩。所以我想跟你说,要不找一些人,联名上奏,请陛下早做决断,你看如何?”
“来瞻,如此做,好是好,但你不怕…”徐琼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张峦似乎要干点儿人事,表现出你强势一面。
但你不怕得罪朝中那帮守旧派文臣?
好像除了我之外,从阁臣到六部尚书,没一人会纵容你这么做!
你之前一直不温不火,跟谁都是一副虚以委蛇的模样,别人不屑于理会,可一旦你强势起来,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张峦道:“我在家中反复斟酌过此事…陛下或许需要朝中更加坚定的力量站出来支持他!”
徐琼又道:“可陛下已下旨,让鞑靼小王子不日到京师来上贡归附。你这么做…会不会迟了些?”
张峦好奇地问道:“来不及了吗?”
“至少要等鞑靼人背信弃义,没有履行上奏时,才好对其出手。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徐琼提醒。
张峦摆摆手:“我看大可不必!你要知晓,只要朝中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反对鞑靼人归附,且拿出态度要跟鞑靼人决战,等消息传到草原时,鞑靼人也会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在归附与否的问题上,更显进退维谷!”
徐琼道:“你是想以此方式,来向鞑靼人施压?”
张峦道:“让陛下意识到,朝中有人支持他的用兵策略,不挺好的吗?就是不知道,一次能联络多少人?多少官员能在联名的奏疏上署名?”
“如果真这样的话…”
徐琼仔细想了想,道,“目前在京官员,或许不会太多,六部主事以上,估计有个四五十人。再加上顺天府周边的官员,应该勉强能过百吧。”
张峦好奇地问道:“有这么多吗?”
徐琼道:“如今百废俱兴,之前很多秩序已经被打乱,眼见陛下有继承先皇遗志,平定草原的期望,只有迂腐之人才会在这时候唱反调呢。”
张峦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劳烦时庸你,帮忙联系一下,至于奏疏,也由你来草拟。”
“来瞻,你会署名吧?”
徐琼问道,“且是为首的那个?”
张峦皱眉道:“这是自然。事情是我提出来的,岂有自己坐视不理的道理?”
徐琼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他见到张峦不靠谱的地方太多了,生怕关键时候张峦撂挑子,于是道:“那我这两日草拟好奏疏,先拿给你过目,等你我商定后,再拿给在京其他官员看。”
“好,好。”
张峦笑着应声。
二人之间的隔阂,这一刻得到缓和,徐琼也终于看到了张峦身上的闪光点。
徐琼道:“来瞻,不是我说你,陛下对你委以重任,更多是希望你在关键时候,能站出来,支持他,提振朝中大臣的决心。有很多事陛下不方便说的,得由你去体会,向朝臣传达,然后再在朝会上说出来,造成一呼百应的局面。”
张峦问道:“那…时庸我问你,如果让延龄去延绥领兵,你支持吗?”
“怎会如此问?”
徐琼皱眉道,“不是王世昌领兵吗?延龄一直都是在做钱粮筹备等后勤事宜,并未见他有实际带兵的才能。如果非要随军,让他听命于王世昌,不好吗?”
张峦叹道:“这才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真正目的。延龄那小子,一直都跟我说,要建功立业,一定得冲锋陷阵在前。当时我没多想…眼下西北一战,好像…愈发接近了!如果我还纵容他留在西北,甚至逐步接近王世昌,引兵北上…唉,要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张家…”
徐琼道:“张氏一门,如今在陛下眼中,乃大明股肱之臣,无人能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