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吹过的牛总会实现
自家子侄能在官职上更进一步,而张峦却主动请求把儿子的千户职位给下了?

    当儿子的缺心眼,当爹的也没见好到哪儿去啊!

    沈禄问道:“那来瞻,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听说最近朝中对你的参劾,也明显多了起来。六科言官,甚至不是户科的,都对你成见很大。”

    “是吗?”张峦惊讶地问道,“对我有何意见?莫不是觉得我未能做出成绩,让他们失望了?”

    沈禄显得很不理解,问道:“你现在的病情应该大致好转了吧?为何一直都还是这般…对公事不上心呢?

    “就算你不打算到内阁主持朝政,但户部的差事,总该用心打理吧?年后的事务这么多,从来没听说你去过户部衙门。”

    张峦不以为然地道:“我一个户部右侍郎,在户部中又不是主持之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再说了,我正帮朝廷筹军饷,募集河工经费呢。”

    沈禄试探地问道:“所以说,你人虽不在衙门,其实做的事丝毫也不少,并没有懈怠公务,只是不为他人理解,是吗?”

    “这个…”

    张峦仔细想了想。

    感觉沈禄还是很“贴心”的,他这边明明没那么大的抱负,甚至也没对自己所为之事有什么成就感,沈禄却帮他总结,形容他是个能臣。

    但他自己的确是不好意思承认沈禄所说的这些,就在于他还是个要脸之人。

    沈禄叹道:“却说如今这时候,李尚书远赴南直隶,听说最近滞留徐州,忙得不可开交。徐公为了吏部之事,也少有闲暇去会见各地来京的官员。而你这边…唉!有时候我不由在想,要是延龄能早些入朝,会不会对你的帮助更大?”

    “延龄吗?”

    张峦感同身受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希望他能早些入朝。但他这年岁,又没有功名加身,能给他个怎样的官职呢?”

    沈禄有些恨其不争,没好气地道:“你还真打算把所有事情都甩给延龄干,而你自己就…”

    言外之意,我这不过是试探你一下,结果你真就原形毕露,认为把所有事交给你儿子,就能做到心安理得,是吧?

    有人说你是大智若愚,我看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别人为了权势挤破头往前冲,唯独到你这里却是有功名利禄之事从不参与,不是装熊,那是真熊啊。

    张峦起身道:“无妨,无论他们怎么讲,我都问心无愧。”

    沈禄看着立在那儿,显得意气风发的大舅子,黑着脸道:“但流言蜚语,会毁了你。”

    张峦道:“我本就是一介外戚,大不了进都督府挂职,当个闲差。如果我离朝,户部那么多钱粮之事,我还正好撒手不管了呢!”

    “你…”

    沈禄心说,你就这么自信?

    大明缺了你还不行了,是吧?

    张峦道:“别人当官,都是为升官发财,唯独我这边,每日殚精竭虑,只为给朝廷凑银子。说句不好听的,我是花银子当差!一年下来,我家里光搭进去的银子,还有人情,就价值上百万两白银。”

    “没那么多吧?”

    沈禄也很惊讶。

    你张峦真有那么大本事,一年下来赚上百万两银子送给朝廷?还是说你把给朝廷变卖盐引的银子也算进去?

    张峦摆摆手道:“他人不理解我也就罢了,连汝学你都不理解我?算了!既然他人参劾我,我也得学别人一样,没事就上个奏疏请辞啥的!别让人说我脸皮厚,恋栈权位不肯走!也多谢汝学你登门来提醒。”

    “我…”

    沈禄心想,我只是来督促你,可不是为了提醒让你识趣离朝。

    你走了,我这个中间人的身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甚至我连在朝中继续往下混的人脉都没有,凭啥受人尊重?

    我不过是个举人而已。

    张峦却好像很坚决,道:“汝学你请回,最近我会给诸位一个交待的。”

    张峦所谓的交待,其实就是上疏请辞。

    大明文官的传统,就是在被人参劾时,主动上一道奏疏,一边说自己无所作为,或是老迈力不能支,也是为试探皇帝的态度,如果皇帝真觉得你不行,就会一道旨意下来让你回去养老。

    而张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当这个官很不痛快。

    既然已挂名阁臣,又做到户部右侍郎,这些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官职,人生可说已没有遗憾。

    离开朝堂,还不用去为钱粮之事发愁,当着自己的寿宁侯,每日乐逍遥…这日子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当他把这一道奏疏上去之后,朝堂上下倒是没什么意外,因为有徐溥等人暗中推波助澜,本来对朝臣有所遮瞒之事,竟然也闹得沸沸扬扬。

    他的这道请辞奏疏,可说是精准踩在了朝臣的厌恶点上,你说你当官屁本事没有,还学我们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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