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龙嗣
    南直隶,邳州。

    李孜省和庞顷抵达后,马上以治河都御史的身份,找到当地官员,征调民夫,随即便要再动身,前往第二站徐州。

    还没等到他们动身,就收到怀恩病故的消息。

    “死了?”

    此时的李孜省,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白天他刚去过河堤,不小心掉到了泥坑里,被人捞起来后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身上和头上的泥土还未来得及清洗。

    庞顷点头道:“是,死了!消息刚传来,死在了山东。”

    李孜省皱眉不已,道:“如之前所言,怀恩不会是想借助自己的死,来污蔑来瞻吧?就说来瞻跟先皇宾天有关系?”

    “不知道。”

    庞顷摇头道,“得预做防备吗?”

    “就怕来瞻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有些怪啊,怀恩从京师离开时还好端端的,路上这才走了几天啊,就去了阴曹地府?”李孜省神思恍惚地坐了下来,兀自有些不敢置信,“恍如隔世啊。”

    庞顷问道:“那道爷,咱是否要派人去,表示慰问一下?”

    李孜省点头道:“你说到点子上了…怀恩是奉皇命南下监督我干活的,结果死在半道上,要是有人觉得是我干的,那就不妙了。”

    “那…去还是不去?”

    庞顷问道。

    “去,当然要去。”

    李孜省道,“不过派个人去就行了,别显得太过亲近。总归怀恩死不死的,与我没多大关系,回头朝廷还会遣人前来监督,不过想来,新来的为人应该没怀恩那么挑剔。只要再贪财些,或许更容易打发。”

    庞顷问道:“要是新来的人好色怎么办?还得给他选女人吗?”

    李孜省白了自己的幕僚一眼,摇头道:“你以为人人都跟张来瞻一样?再说了,下一个,多半还是宫中当差的,若所料不错的话就是司礼监剩下那几个中的某一个…”

    庞顷皱眉道:“非得是司礼监中人?监督河工而已,为何要…一定要从司礼监抽调人手呢?”

    “说不上来是为何。”

    李孜省笃定地道,“但我总觉得,我的预感不会出错,上次的监督就是掌印太监,后面若只是派个普通人前来,级别不够,显得这河工事,朝廷不甚重视…我觉得陛下不会如此行事。”

    庞顷眼前一亮,道:“要不赶紧去信给张国丈,让他利用手头的资源,推荐跟咱关系良好,或是好控制的人前来?”

    李孜省扁扁嘴,道:“你是在质疑来瞻父子的见识吗?”

    “道爷是说…”

    “不用咱跟来瞻提,来瞻也会留心的,河工事,不单关乎到你我,还关乎到他自个儿的名誉地位。”

    李孜省道,“还有,以后提到来瞻,最好放尊重些,什么国丈不国丈的,人家本就是户部侍郎,如今更贵为阁臣,得尊称先生,或称大学士。”

    庞顷一时无语。

    李孜省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扯闲篇?回头遇到地方官员,那些个地头蛇,一个个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我这个方士出身的挂名尚书。但就算他们再无礼,我提到来瞻,他们也得乖乖低头。”

    “这…”

    庞顷心想,你自己还不是直呼张峦表字,为何对我就那么苛刻?

    李孜省再道:“记住,人前一定要把称呼给整明白了,否则旁人还以为咱与张大学士不熟…此番我是替来瞻来治河的,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是这么回事…我不但是来瞻的人,更是陛下的人。”

    庞顷道:“就怕您剃头条子一头热…”

    “怎么说话呢?”

    李孜省黑着脸道,“赶紧去准备一份吊丧的礼,给怀恩家人送去!既要体现出我的心意,还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在幸灾乐祸!死了也好,他重病还到处乱跑,这下算是彻底解脱了!”

    覃昌回京了。

    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入宫去见皇帝。

    可惜此时的他,已被剥夺了入宫腰牌,又未得皇帝传召,根本就没有资格入紫禁城,就算求把守城门的锦衣卫去司礼监通禀,也没人前来见他。

    东华门外,覃昌等了许久,眼看天就要黑了,无奈之下不得不回到自己在城中的私宅,等来日再来宫门处找机会。

    翌日清早。

    这边覃昌刚刚收拾妥当,准备去宫门处碰运气,听说覃吉已在自家府门外求见。

    覃昌自然知晓现在的覃吉在皇帝跟前的受宠程度,急忙出迎,却见到个沧桑无比,见到他后还不停地抹眼泪的糟老头…

    覃昌差点儿以为,覃吉这是自知将死,在他面前伤感呢。

    “怀公公故去,心中实在难忍悲伤,与君共勉吧。”覃吉被迎入厅堂后,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覃昌显然没整明白覃吉这是什么路数。

    你大早晨来我家,只是为了哭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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