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众陪酒的美貌女子全都行礼后告退。
如此一来,亭台上只剩下二人。
李孜省道:“来瞻,我且问你,你先前推算过,说是我的大运还有半年,这事现在还是如此吗?”
“您的大运?”
张峦诧异地道,“李尚书,我可从没这么说过。我一直都很尊敬您,并未推算过你的前程…且这种事,根本就推算不出来。”
李孜省心中暗笑,心说我本想诈你一下,结果什么都没诈出来,你个老小子心理防线还挺牢固,这是酒没喝到位吗?
“那我且问你,要是半年后,朝中发生剧变,有人想…图谋不轨,独揽朝纲,甚至…你明白吗?”
李孜省即便说要坦诚,但有些话他还是不太敢说出口。
张峦问道:“你是说行那废立之事吗?”
“嗯。”
李孜省颔首,道,“太子宽仁,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少,但君王嗣位从来都不是说你有人品有德行,就能站稳脚跟的。要是到那时,有人对太子图谋不轨,禁军等大权已落到他们手上,你该如何?”
“我…”
张峦哑口无言。
李孜省道:“别以为我是在这儿危言耸听。我所身处的位置,让我所知晓的情况比你多得多。
“哪怕现在万妃已亡故,梁芳也被你给搞垮了,但宫廷上下支持邵妃母子的仍旧占据大多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陛下不喜欢太子?”
张峦紧张地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可知陛下为什么不喜欢太子?”
李孜省笑着亲自给张峦斟满酒,才接着道,“因为陛下觉得太子不像他,且太子身世…在外间人看来,根本就是个谜团,很多人也都说,太子不像陛下…你知道当年太子之母纪妃的事情吗?”
张峦摇头道:“不知。”
李孜省道:“万妃当初独宠后宫,陛下虽对万妃宠爱有加,却还是会时常临幸旁的妃子。对于陛下的风流,万妃并不在意,可是在生儿育女这一方面却没给别人留任何机会。”
张峦不解地道:“咱陛下子嗣可不少啊。”
“那是在万妃已无生养能力后的事情了。”
李孜省道,“你也不想想,陛下登基最初那十几年,一直到成化十二年四皇子诞生,陛下正是春秋正盛的青年时期,怎就一个子嗣都没活下来呢?”
“这…”
“哦,当然,这中间漏掉了当今太子殿下。”
李孜省笑道,“太子出生于成化六年,算是唯独遗漏的独苗。他能活到被立为太子,更多是因为…万妃根本不知此子存在。”
“那是…为何?”
张峦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李孜省道:“就因为,当时万妃还能生养啊…一直到成化十一年,太子都立了,万妃也不能生养了,这才有了四皇子并顺利降生。也就在成化十一年,咱这位万妃,受封为皇贵妃。你当是为什么?”
张峦恍然道:“那是陛下补偿万妃吗?”
“你看,跟你一说,你马上就懂了。”
李孜省道,“有些事,其实不用咱谤议,或者说这是不是事实都不重要。咱会这么想,你以为陛下就不这么想吗?陛下为何要给他的万侍封为皇贵妃,还给万家人那么多赏赐,且由着他们胡来?
“你知道万二当年活着的时候,在京师闹腾得有多凶?这不都是为了让万妃心里好受一些吗?”
“这…这…”
张峦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种事若出自他儿子之口,他或许会选择信与不信,再或是觉得儿子是在那儿瞎说。
但要是从李孜省口中说出来,那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因为李孜省可是皇帝身前最受宠的臣子,李孜省知道的内幕显然比他人更多。
李孜省道:“来来来,喝酒,一边喝,我一边跟你细说。”
“好。”
张峦赶紧端起酒杯。
“今天打开了话匣子,我也就畅所欲言了。”
李孜省借着酒劲儿继续道,“咱就说说太子的身世。纪妃当年不过是西南外族女子,据说生得花容月貌,且知情识趣,一时惹得陛下垂怜,可鱼水之欢拢共也不过一两次,偏偏就让她诞下了太子。”
“啊?”
张峦显得很惊讶。
一两次?
就能生下个太子?
“人生际遇,往往就是那么玄妙。”
李孜省道,“外人都道,宫里有人把纪妃母子给藏起来,让万妃不知有此事,一直到太子五岁时,才为陛下所认。但以我所知,情况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