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顷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张峦显得有几分畏缩,差点儿就想推儿子自己上去顶缸。
他谨慎地问道:“庞先生,不知有何大事?”
“还能是什么?除了朝中用人,通政使司的事,再就是明日的庆典…您不是谶言说明日会有祥瑞出现么?旁人也不信啊!”
庞顷说着,在前引路,道,“两位多担待。”
酒肆二楼。
李孜省见到张峦前来,显得很热情,亲自过来拉着张峦的手到了桌前,给张峦扶正凳子,近乎是把人强行按到了位子上。
“这地方,上次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已让酒家准备酒菜了。”李孜省笑眯眯道。
张峦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眼前这个殷勤备至的李孜省。
他不由看了庞顷一眼。
好像在说,你先前不是说你家道爷最近吃枪药了,脾气暴躁吗?
可我看他…
完全不像啊!
“李尚书,不知您请在下来,是为何事?”
张峦一脸踟躇地问道。
李孜省笑道:“欸,我还不是尚书,明天也不是,别这么称呼。一切要等过了明天,所有事项都安排妥当,陛下才会给升个尚书当当。再者,你我应该称兄道弟才是,不必那么见外…来瞻,我且问你,你会解梦不?”
“解…解梦?”????张峦这次把目光转向了自己儿子。
庞顷道:“张先生,来之前我没跟您说清楚,也是为防止有些事为外人知晓。太后娘娘有一件烦心事,乃昨夜做了个噩梦,请道爷去清宁宫问过后,让他回来解梦,明日上报陛下。这关乎明日庆典,还请您务必帮忙。”
有庞顷打开话头,李孜省当即把周太后找他解梦之事,如实跟张峦父子俩说了,说的时候还发出感慨,大概意思是太后老糊涂了,没事光给他找麻烦,怕影响来日庆典,误了吉时和祥瑞。
“来瞻,你难得推测出明日有祥瑞,这可是陛下非常重视的吉兆,你说要是误了事,那岂不是…因为一场梦而乱大局?”
李孜省想把事往张峦身上推。
张峦瞥了儿子一眼,见张延龄默默点了点头,当即道:“仅以此梦而言,您看会不会是这样…先前在下托人给太子进言,说是万和寺修缮工程有以次充好的情况,有人用山东和北直隶各地旧宅拆卸下来的木石料,冒充好料,用在重修万和寺上…”
“竟有这种事?”
李孜省瞪大眼。
他立即想到了什么。
张峦叹了口气道:“这事并未查证清楚,但大致情形如此,承揽木石料生意的还是彭阁老之子彭勉敷,他与在下勉强算是国子监的同窗。”
“咳咳。”
李孜省听了直咳嗽,叹道,“难怪啊难怪,太后口中金佛倒了,摔地破裂后变成了泥土块,原来想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切都是因为来瞻你跟太子进言所致。嗨,早跟我说,我用得着在太后面前犯糊涂吗?”
张峦抱屈道:“李尚书,先前我可是跟你提过的…你当时还表态,说这宫里采办之事不能全落到一人身上,还说回头便会安排,但那会儿你恰好没闲暇…莫非您忘了?”
“我…”
李孜省猛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随即皱眉:“来瞻,当时你说得不是那么详尽,我哪里知道你说的就是万和寺重修之事?”
张峦道:“这不那时也没实地勘察么?后来在下亲自去了一趟万和寺,派人把彭勉敷运到京城的木头给详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确证有这么回事,但最近…我们又无法见面,由此便耽搁了。”
“什么?”
李孜省脸色疑惑,看了庞顷一眼,意思是为啥我们见不了面?
庞顷笑道:“道爷,这恐怕真怪不了张先生…您想啊,最近因您二位假意相互参劾之事,已多日未曾往来,他不好随便去咱府上拜访。”
李孜省叹道:“找人通知一声也好啊。”
张峦惊讶地问道:“李尚书,这事背后牵扯到的是御马监太监梁芳梁公公,您确定要掺和其中?”
“这…”
李孜省随即明白张峦这话是什么个意思。
无论他李孜省现在是否想把梁芳扳倒,至少不能亲自去参劾梁芳,毕竟梁芳对他有提携之恩,明面上得由别人去参劾。
只是这次参劾梁芳的人,从张峦变成了太子,且太子走的路不太寻常,竟是直接去找了周太后。
“道爷您不必烦扰,太后给您指了一条明路,您在张先生这里也寻到了答案,这不就代表,这件事已水到渠成了么?”
庞顷笑着分析。
“怎么个水到渠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