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墨未语,亦未回头。
谛观止步,“我心头这把即便是燎原火,也经不起连绵不断的瓢泼大雨,雨停停下下火势小了不怕,只有火头还在就还会燃起,但雨太长太大,一旦浇熄火头,就再也燃不起来了。”
濯墨依旧无语,渐行渐远。
谛观心头酸楚惶惑,语音益发低沉,嚅如耳语,“即便你真无丝毫顾惜,看在我依旧可用之份上,骗一下也不行吗?”
濯墨止步,遥遥回头,“再不跟来,便弃你不用。”
空中炸雷声起,明晃晃劈在谛观的心尖上,先前填满心房的那些惶惑和酸楚都被瞬间震碎,散落了一地,他眼角有泪,心头却空,踏出的每一步都漂浮无依。
终究是未曾上过他的心头。
濯墨却似丝毫未曾觉察他这丁点的灰心绝望,见谛观举步,便转头前行。
一黑一金的两条身影渐行渐远。
有人影出现在石径尽头,远远地看着俩人。
转瞬之间御花园中人空,只余满园的繁花,迷幻而孤寂地在薄雪之下盛放。
寒冬之时,室外的花期不过就那只言片语的一瞬,随即便片片凋零。
这一年的冬日不知为何如此寒冷,即便大殿里的炉火旺盛,依旧感觉彻寒入骨。
青刀记忆中佭俍的冬日温暖如春,直到那一个血色浸染的夜晚。
未央殿的卧榻之上,谛观孱弱地躺着,时不时地喘息。
火光将他的脸映衬得殷红。
青刀坐在塌前,俯视着谛观的身躯随着微弱的呼吸急促地起伏,听着他隐约的呻呤在唇齿间细微地吞吐。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是记忆深处的某段碎片在循环往复。
青刀抬头四下回顾,未央殿里的场景如故,夜色笼罩下,除了火光映照之处,四周阴沉压抑。
谛观会死吗?
他问自己。
他心中的火突然燃烧起来,带着巨大的愤怒。
谛观会死吗?
他问自己。
他通身燥热,寒意尽消。
为什么谛观要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他面前?他不该站起来,穿着那耀死人眼的帝王金服,对着他露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可恶笑容,一边说着至死不渝的谎话,一边挖下陷阱把他困死其中,而后和那位帝祖长兄一起把酒言欢,当着他的面嘲弄濯氏后裔何等不堪吗?
到底是为什么谛观要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他面前?
青刀霍然起身,摸到手边一根鞭子,狠狠地对着卧榻上的人抽了下去,“你起来啊!”他吼着,却没有声音。
卧榻上的人没有动,只是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呤,那双会对着他讨饶会对着他悲伤的眼眸紧闭,悠长的眼线泛着死气沉沉的深黑色。
青刀扔掉那根没用的鞭子,双手拽起谛观的领子,你起来啊,他在心里吼道。
谛观依旧没有声息,金红色的喜服不堪青刀的撕扯,应声裂开,呈露的胸腹因血气枯败而格外苍白,映衬着那道血红的鞭痕惊心触目。
对了,今晚不该是他们的大婚之夜吗?
他这是在装死逃避什么吗?
呵,早就该料到。
大冷的天,他可以低声下气地陪濯墨踏花赏雪,却连睁眼看他一眼都懒。
就因为他只是一把刀,就可以如此轻慢他吗?
今晚他偏不要让他得逞!
青刀手中用力,把遮掩着谛观躯体的衣物一扯到底,你反抗啊,你挣扎啊,你用你的诡计啊,你用你的刀啊,明明你的刀那么快,明明你算无遗策,可你凭什么要这么逆来顺受?!
你明明可以满身是牙,任何人都动你不得,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自寻死路?
你咬啊,你咬啊,谁要害你就狠狠地咬回去!管他亲仇爱恨,管他是谁。
青刀的汗中带着泪,起伏在怒火的海洋之中,燃烧,燃烧,无尽地燃烧。
秘境冰室里,青刀如冰雕般端坐着,布满冰霜的苍白脸颊翻涌起丝丝血色。
奇怪。
之前令他陷入沉睡的白衣人出现在青刀面前,端详着青刀的脸,露出一丝疑惑。
陷入这种濒临死亡般的沉睡之人血脉迟缓、身体僵直、思维停顿,没有知觉也不会有梦,可眼前的青刀紧闭的眼皮下微有动静,好似眼眸在追看着什么,只有做梦的人才会出现这种迹象。并且周身血脉流速突然增快,好似有苏醒的迹象。
是什么在唤醒青刀?
白衣人伸出一指封穴,却又顿在半空。
也许应该等一等。
这秘境中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青刀若真能自行挣脱,他立时会知晓。
青刀若醒,必是他的封禁秘术尚有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