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景城中的垂死挣扎只是他这个弟弟的最后辉煌,人将死,还当归还故乡,余生不多,何不就让他平平静静地独自上路?
濯墨这个人,暂时留着吧,此时杀了,黄泉路上两人结伴同行,太过心有灵犀什么的,会惹鬼妒嫉,若闹出什么变故影响投胎,那就不好了。
但漫漫黄泉路,让谛观一个走,是否太寂寞了,还是有人作陪的好。
帝祖从未在某件事上如此犹豫过。
毕竟,他还是念亲情的。
那些谛观为他卧薪尝胆打江山的旧时光,他时刻不敢忘。
所以,这个有着继承大统血统和能力的弟弟,他不能留。否则,总有一天他会死在谛观手中。
兄弟相残,这是他们的命运,降生那日便已注定,无法转寰。
这个人,为什么要是他的血亲?如果只是世仇该多好,可以畅快淋漓地酣战,千辛万险之后手刃剑下时,可仰天高歌,战时惊天地,死后泣鬼神,千百年后,无论成败,仍被世人传诵。
帝祖怅然。
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够了!”他挥手喝止了如流水般不息的青衣,这一刻,他需要安静,什么也不要听。
帝祖闭目,养神,却无法静心。
长夜漫漫无尽时。
他睁眼,“人来,护驾出宫。”
帝宫不留外人,濯墨非皇亲,非仆役,只能住在皇宫外。
帝祖便装出行,深夜里独行在旷阔的都城大道上,身型孤高寡和,如神氏堕落尘世。
从宫门到轻乐小筑的大道两侧护卫列队持械伫立,无声无息,纹丝不动,犹如无数尊石像。
夜灯斜照,在帝祖身侧投射出无数影子,陪伴着这个独行者向前,向前,永无止息。
今晚访客良多。
濯墨开门迎客,统统闭目不看,很是一视同仁。
“吾弟当年,曾寄住于此。”帝祖踏入厢房,环顾四周,略有感慨。
轻乐小筑曾是质子的居所。
旧朝帝皇留了帝氏子嗣的性命,给其遮雨的屋檐,饱腹的食粮,换来的却是前朝的颠覆,何其讽刺。
这对兄弟,个顶个的可恶。
濯墨闭目不语,敛神静气,释放三感,听闻嗅,探知周围。
英正殿太大,没有一击致命的可能,而这不到三丈深的厢房,却正是机会。
杀帝祖,得先解决隐衣卫。
谛观曾经相告,隐衣卫紧随帝祖,步步不离,为防听到机密隐讳,在帝祖谈事时身边隐衣卫都闭听,五感中少了一感,听不见,而亦有场合需非礼勿视,连观感都得封闭。
若能制造这样一个时机,离帝祖足够近,隐衣卫不能听亦不能看,那么就可以击杀帝祖。
要制造这样一个场合,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以帝祖的警觉,断不会再给他第二次近身机会。
在此之前,他必须对帝祖有一些最基本的了解,譬如他是否穿护身甲?他自身防御能力有多强?在何种情况下他会让人走近一丈之内?
想到此处,濯墨睁眼。
只听闻过帝祖身侧高手如云,却未有任何传言提及帝祖自身功力如何,若以谛观为参考,帝祖极有可能深藏不露。
无论如何,如有近身一击的机会,必须全力以赴,哪怕鱼死缸破。
但若以命换命杀了帝祖,谁来解决谛观?
这兄弟俩,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思来想去,最佳解决方式,仍是让这俩先狗咬狗,死了一个,再结果另一个。
主意已定,濯墨露出一脸戒备之意,抢先开口,“你将少主拘于何处?为何要将我与他分开?”
帝祖滞了一滞,故人许久未见,原想借此机会先叙一叙旧,再办正事,没想到先被他将了一军,这人精滑的很,审时度势,选了进退有度的招数。不如直接过招,看他如何应对,“此话何解?吾弟昨晚才来探你。”
“他哪有来过?昨晚来的是那是诡女的凝气成型。他被你囿于宫内,不得已托人带话,让我等他七日,七日之内他若不能成事,便让我独自逃命去。”青刀计毒,连诡女一并入坑。
“哦,若真如此,这般重要的秘密,你如何轻易道于吾知?”帝祖再问。
“你不放人,我这买卖做不成,只能实情相告。”
“什么买卖?”
“少主带我入佭俍,来杀一个重要人物,事成之后,许我黄金万两。想我在绣景城入户偷盗多次,损兵折将,也未曾凑满千两黄金,如今有这么好的买卖,怎能轻易放手。”假作言又见的青刀露出贪婪之色。
这人演技甚好,谎话也编得圆满,若不是知他由来,怕是要被他骗了。
“杀什么人?”帝祖问。
“他不曾说,只是说此事机密,事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