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水汽迷城与童言涤浊
    梧桐街77号的清晨,依旧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裹得严严实实。

    乐乐今天起得特别早,非要爸爸带着出去玩一会,叶伟给周小小掖好被子出门。

    当叶伟带着乐乐回来时,周小小已经起来了,正一声不吭地在厨房准备早餐。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招呼“回来了?”,连头也没回,只是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仿佛那翻滚的米粒里,全凝着她沉甸甸的沉默和失望。

    叶伟停好电动车,抱着乐乐杵在院里,脚底像生了根。

    清早的冷风嗖嗖刮过,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猛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走进屋,把乐乐安顿在小凳子上,自己挪到厨房门口。

    “小小……”他嗓子眼发干,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我们回来了。”

    周小小的动作僵了一下,没回头,只用鼻子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比死寂还堵心。

    它像道被厚冰封死的细缝,透出点微弱的可能,却又冻得结结实实,让人碰都碰不着。

    叶伟瞅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昨天乐乐描绘的那片“蓝色云朵”托着的暖意,心里像泡了醋。

    他明白,现在说什么都苍白得像纸,他得靠行动,得熬时间,还得等个机会,才能化开这层冰。

    他闷不吭声地凑过去,抓起抹布,开始擦那本来就能照出人影的灶台。

    周小小没拦,也没吱声,只是把熬好的粥端上桌,转身就进了里屋照看刚睡醒的望望。

    早饭吃得像在真空里。叶伟好几次话都顶到嗓子眼了——

    想说乐乐在精品店怎么用记忆里的暖意化解了冲突,想剖白自己的后悔和挽回的心——

    可一看到周小小那张平静得像潭死水、连眼风都吝于扫过来的侧脸,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有些伤,得靠时间慢慢长好,急不得。

    饭后,叶伟又要出车了。

    他把乐乐抱上后座时,周小小破天荒地跟到了门口,眼睛粘在乐乐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外头风硬,给孩子裹严实点。”

    这话,不是冲他说的,却烫得叶伟眼眶一热。他赶紧应:“哎!知道了!”

    这点滴的关心,像厚厚阴云里硬挤出的一线微光,把他压得死沉的心撬开了一丝缝。

    他仔仔细细给乐乐系好防风罩的带子,暗自发狠,今天说啥也得早点儿回来,用行动补上亏欠。

    可当他推着电动车出院门,眼角余光习惯性地往街角那么一扫——刚冒头的那点微光,“啪”地被掐灭了!

    那辆灰扑扑、溅满泥浆的面包车,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阴魂不散地杵在街对面一个犄角旮旯里!

    车窗糊着黑黢黢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那股子被死死盯住、被牢牢锁定的感觉,像条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叶伟的脊梁骨,刺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他们还在!压根儿没死心!

    叶伟的心直直坠进了冰窟窿。

    昨晚被阿芳和家里的烂摊子一搅和,他差点忘了这外头的刀悬在头顶,现在,这威胁又恶狠狠地蹦出来,提醒他危险从未走远。

    他不能回家,绝不能把这祸水引给小小和孩子们。

    和秦守诚那个约定,像道催命符,又像唯一的生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明晚子时,城西废仓库……他非去不可!

    他强压住惊惧,拧动电门,电动车汇入车流。

    他故意七拐八绕,想甩掉尾巴,可那面包车明显学精了,像条老练的鬣狗,隔着几辆车不远不近地吊着,耐心十足。

    一股子插翅难逃的绝望,再次死死攫住了叶伟。

    上午的单子零零星星,叶伟心神不定,接单都显得手忙脚乱。

    快中午时,一个订单蹦出来,要送去“碧水云间”休闲洗浴中心。

    这地方叶伟耳闻过,海市出了名的销金窟,门脸金碧辉煌得像宫殿,里头花样多,门槛也高。

    订单是给里面一位客人点的进口矿泉水和果盘。

    叶伟盯着屏幕,有点犯怵。

    这种地方规矩多,客人也难伺候。可眼下,他急需靠奔波麻木自己,更得抓紧赚每一分钱。

    他接了单,取了那两瓶包装精美、价格烫手的矿泉水,还有一盒瞧着就金贵的进口水果拼盘,直奔“碧水云间”。

    “碧水云间”在繁华商业区的边上独门独院,修得跟皇宫似的,晃人眼。

    门口戳着穿笔挺制服、眼神刀子似的保安。

    叶伟停好车,抱着餐盒往侧面员工通道走——外卖员都得走这儿。

    通道里一股子潮湿水汽、消毒水味儿,还混着各种沐浴露香薰的怪味,跟外头的清冷天差地别。

    光线有点暗,墙上贴满了内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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