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甘岭商帮
    华祥银能让利如此多,因为钱对她不是首要的,盘旋在身边的筹码才是。

    没有人敢小瞧狠心割舍大半利益的人,赵璇知道能给自己这么多,对方肯定有别的要求。

    赵璇单手托腮,问道:“你需要什么?”

    华祥银回:“需要赵姑娘多给些能到新店撑场面的人。”

    合着是要她出劳务派遣主管,赵璇自己也缺人,但这样好的合伙人,实在是机会难得。

    思虑片刻,赵璇还是答应与华祥银开分馆。

    培训主持被提上日程,赵璇还要继续写新的戏本杀。

    *

    在戏本杀馆刚开没两天时,华祥银对此并不在意。

    她知道背后东家是赵璇,想着无非是这位大小姐心血来潮了。

    生意有多难做华祥银清楚得很,往上要打通关节、往下要查勘民需。

    彼时她身负商帮托付,正与礼部下的小官打交道,要把甘州新织料用在皇家祭祀上。

    只要新织料在皇家祭祀上露面,卖出的价格就不会低。

    因而礼部员外郎的儿子请她去戏本杀馆,她戴着假面微笑应下。

    黑红的欣木灯笼下,她轻轻翻看落在手中的戏本。

    一位名叫寻亭女子,从豆蔻年华前到花信之年后的画卷徐徐为她展开。

    另外几个光鲜又宏大的戏本。

    傲气正派的剑客、颖悟绝伦的书生、自负使命的药谷弟子…

    比起其它角色。

    寻亭的一生始终被浸泡在难以脱身的阴雨绵绵里。

    她出身江湖名门,门丁兴旺,作为家中大姐敏感又温柔,对弟妹多有照看。

    但寻亭并不快乐,她要帮双亲打理寻家,又要接待外客应付弟妹。

    双亲的友人见了她,夸她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可她从没踏出过寻家外门。

    寻亭多希望对方能开口,收她为徒带离寻家。

    友人只带走了寻亭一对双胞胎弟妹。

    她好恨啊,恨自己付出比旁人多那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

    如同被困在华家的华祥银,寻亭富足的同时,愧疚于自己的恨意。

    她怕脱口而出的请求,让家人失望,变成指向自己成为“白眼狼”的证据。

    她是门外人都知道那位聪颖的寻家大小姐,她却没见过门外的人。

    花树凋谢,寻亭便慢慢数着院内檐边的瓦片。

    寻家满门被屠时,几个年幼的弟妹哭喊,寻亭惊恐之余升起绝望。

    不是因为她死到临头,而是因为她死之前还要拖着寻家一切用力挣扎。

    寻亭成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走出烧毁的寻家外门却背上灭门之仇。

    双亲的友人收养了寻亭,贴在她耳边低语,要寻亭记住欣木庄主,记住无数恩怨中属于寻家的那道仇。

    「我知道我身上关于寻家的印记无法磨灭了,我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寻家。」

    华祥银翻页的手微抖,兔死狐悲的伤感浮上心头。

    她何尝不是进退两难的“寻亭”呢,在私情与家族仁义间不断牵扯。

    看着寻亭成为了欣木庄主的新欢,遇见曾经有过婚约的剑客萧逍,华祥银皱眉。

    剑客会帮寻亭吗?会像以前话本里讲得那样,将军从天而降般解救被欺负的孤女?

    出乎意料,在寻亭以旧情请萧逍杀死庄主的请求下,剑客萧逍拒绝了寻亭。

    所谓的儿女私情不是萧逍杀死惯有“仁义”之名的庄主的理由,萧逍说能带寻亭走。

    寻亭没有为寻家报仇,她能去哪儿呢?寻亭没有武功,便去药房替换庄主的药,计划毒死庄主。

    「只要让庄主命丧黄泉,我就自由了。」

    寻亭这般告诉戏本前的华祥银。

    寻家成为捆住寻亭最后一道枷锁。

    耳边二楼窗边风声像是寻亭细细的哭声,华祥银知道了寻亭并没有成为杀死庄主的那个人,即便寻亭是最想成为凶手的那个人。

    当众人解开《密庄往事》的谜底,华祥银知道是剑客杀死了庄主。

    华祥银想,为什么不是寻亭呢?

    那道纤细坚韧的身影乘着黑夜潜进庄主寝房,探知药效是否在庄主身上起作用,这应该是寻亭最轻松的夜晚。

    寻亭看见庄主额上的箭,又茫然地捡起庄主死死拽着的武功秘籍,一个从未觊觎过秘籍的人却得到了它。

    是谁杀死庄主,寻亭不知道。

    她翻开的秘籍告诉她,练就此功后,寿命减半。

    寻亭退出寝房,这本秘籍会是她新的开始吗?还是她永远也不能释怀自己不是凶手?

    华祥银眼眶微红,睫毛轻颤,无声微喘着气。

    与寻亭而言,最重要的只是心之所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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