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小瞧狠心割舍大半利益的人,赵璇知道能给自己这么多,对方肯定有别的要求。
赵璇单手托腮,问道:“你需要什么?”
华祥银回:“需要赵姑娘多给些能到新店撑场面的人。”
合着是要她出劳务派遣主管,赵璇自己也缺人,但这样好的合伙人,实在是机会难得。
思虑片刻,赵璇还是答应与华祥银开分馆。
培训主持被提上日程,赵璇还要继续写新的戏本杀。
*
在戏本杀馆刚开没两天时,华祥银对此并不在意。
她知道背后东家是赵璇,想着无非是这位大小姐心血来潮了。
生意有多难做华祥银清楚得很,往上要打通关节、往下要查勘民需。
彼时她身负商帮托付,正与礼部下的小官打交道,要把甘州新织料用在皇家祭祀上。
只要新织料在皇家祭祀上露面,卖出的价格就不会低。
因而礼部员外郎的儿子请她去戏本杀馆,她戴着假面微笑应下。
黑红的欣木灯笼下,她轻轻翻看落在手中的戏本。
一位名叫寻亭女子,从豆蔻年华前到花信之年后的画卷徐徐为她展开。
另外几个光鲜又宏大的戏本。
傲气正派的剑客、颖悟绝伦的书生、自负使命的药谷弟子…
比起其它角色。
寻亭的一生始终被浸泡在难以脱身的阴雨绵绵里。
她出身江湖名门,门丁兴旺,作为家中大姐敏感又温柔,对弟妹多有照看。
但寻亭并不快乐,她要帮双亲打理寻家,又要接待外客应付弟妹。
双亲的友人见了她,夸她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可她从没踏出过寻家外门。
寻亭多希望对方能开口,收她为徒带离寻家。
友人只带走了寻亭一对双胞胎弟妹。
她好恨啊,恨自己付出比旁人多那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
如同被困在华家的华祥银,寻亭富足的同时,愧疚于自己的恨意。
她怕脱口而出的请求,让家人失望,变成指向自己成为“白眼狼”的证据。
她是门外人都知道那位聪颖的寻家大小姐,她却没见过门外的人。
花树凋谢,寻亭便慢慢数着院内檐边的瓦片。
寻家满门被屠时,几个年幼的弟妹哭喊,寻亭惊恐之余升起绝望。
不是因为她死到临头,而是因为她死之前还要拖着寻家一切用力挣扎。
寻亭成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走出烧毁的寻家外门却背上灭门之仇。
双亲的友人收养了寻亭,贴在她耳边低语,要寻亭记住欣木庄主,记住无数恩怨中属于寻家的那道仇。
「我知道我身上关于寻家的印记无法磨灭了,我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寻家。」
华祥银翻页的手微抖,兔死狐悲的伤感浮上心头。
她何尝不是进退两难的“寻亭”呢,在私情与家族仁义间不断牵扯。
看着寻亭成为了欣木庄主的新欢,遇见曾经有过婚约的剑客萧逍,华祥银皱眉。
剑客会帮寻亭吗?会像以前话本里讲得那样,将军从天而降般解救被欺负的孤女?
出乎意料,在寻亭以旧情请萧逍杀死庄主的请求下,剑客萧逍拒绝了寻亭。
所谓的儿女私情不是萧逍杀死惯有“仁义”之名的庄主的理由,萧逍说能带寻亭走。
寻亭没有为寻家报仇,她能去哪儿呢?寻亭没有武功,便去药房替换庄主的药,计划毒死庄主。
「只要让庄主命丧黄泉,我就自由了。」
寻亭这般告诉戏本前的华祥银。
寻家成为捆住寻亭最后一道枷锁。
耳边二楼窗边风声像是寻亭细细的哭声,华祥银知道了寻亭并没有成为杀死庄主的那个人,即便寻亭是最想成为凶手的那个人。
当众人解开《密庄往事》的谜底,华祥银知道是剑客杀死了庄主。
华祥银想,为什么不是寻亭呢?
那道纤细坚韧的身影乘着黑夜潜进庄主寝房,探知药效是否在庄主身上起作用,这应该是寻亭最轻松的夜晚。
寻亭看见庄主额上的箭,又茫然地捡起庄主死死拽着的武功秘籍,一个从未觊觎过秘籍的人却得到了它。
是谁杀死庄主,寻亭不知道。
她翻开的秘籍告诉她,练就此功后,寿命减半。
寻亭退出寝房,这本秘籍会是她新的开始吗?还是她永远也不能释怀自己不是凶手?
华祥银眼眶微红,睫毛轻颤,无声微喘着气。
与寻亭而言,最重要的只是心之所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