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看着那饭碗大的小摊子撑起一个苏字招牌来,都笑。那小摊子还没这招牌大。摊主笑眯眯地,脸不红不白,说是苏侯爷亲自炒的,让他在此地分发,一文不取,给大伙尝个鲜。
总有那好意思的人,过来领了一份。很精致,那装炒货的木头盒子就值好几十文钱。而且苏侯爷手艺真不错,炒的很香。
苏侯爷不常在家,所以这炒货摊子并不日日摆出来。可秀州的百姓私下里再提起苏侯爷,还是戏称他为“炒货老爷”。
这个诨名,离家十年的“炒货小姐”是不知道的。
——
“嘿嘿,有,姑娘在此稍候。伯伯去给你拿,要多少啊?”
那老伯咧嘴一笑,苏萦心里就踏实了。
没有哪个卖炒货的镶得起一颗金牙。
“爹,爹!”她忙凑近,想直接把墨锭塞给他。可在那件粗笨的大棉袄上半天也没摸到口袋,两个年龄,身份,地位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在大街上挤到一起,搜身似的拍拍打打,转来转去,看起来十分滑稽。站在旁边的摊贩,都好奇地回头往这边看。
“哎呀,我着急!我跟你去后面拿!”
苏萦气急败坏地推着苏予夺进了后巷,迫不及待地掏出墨锭。苏予夺接了,笑嘻嘻地又掏出一个锦囊。
苏萦一见锦囊就泄了气,大声抱怨:“说三个还真是三个啊?你能不能先透露给我一点儿?”
苏予夺夸张地摇头。他裹在脖子胳膊都没法屈伸的厚棉袄里,一摇起头来身子都跟着晃,像个不倒翁。
“哎呀,烦死了!”苏萦气呼呼地一跺脚,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锦囊,转身就要走。
“等等,爹还有东西给你。”苏予夺叫住她,递给她一大一小两包东西。
苏萦掀开大包袱的一角,不解道:“你给我官服干什么?”
“你们下一程不是要去齐鲁之地吗?他们那儿的人,见官就矮三分!穿着这个,好办事。”
苏萦觉得荒唐:“有还哥哥可是王爷!”
“王爷比官大么?”苏予夺无辜地一摊手:“他们可不知道什么王不王爷的。你出身再贵重,手里有没有实权?跺一跺脚,能不能让他们小小的曹州抖三抖?”
苏萦不屑,左耳听右耳冒,又打开旁边的一个小布袋,眼睛这才亮了亮:“还真有南瓜子!”
“我家大姑娘最喜欢的,爹怎么可能不备呢?”
苏萦心头一热,抱着这两样东西就跑:“晚点要被他们发现了,我走啦!”跑到巷口回头看,看不倒翁一样的爹爹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若无其事地跑回货店门外,萧征等人正好从店里出来。
“拿的什么?”萧征上前,掀开包袱皮往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变了脸色,忙把包袱盖严实,迅速环顾四周,凑近她悄声质:“你哪来的官服?”
“我买的!”
“这东西哪里有卖的?”
“嗨!”苏萦神气起来,小手一挥:“没有拿钱办不了的事!”
蜜合走到苏萦身边,双手接过那包官服,抱在怀里。她手上原有的东西,袁鸣顺手就接了过去。
宝冉朝蜜合望了一眼。她刚才就注意到,刚才蜜合说是来帮着拿东西,却只拣了最轻的几件成衣,搭在手臂上。她那双手细嫩非常,末两根手指养着长指甲,和苏萦一样拿蔻丹染了的。到了车旁放下东西,赶忙涂上手膏,察觉到宝冉在一旁看着,便来让宝冉,宝冉瞄一眼郭娑,还是拒绝了。
苏萦也发现宝冉盯着蜜合看,从旁帮着解释:“蜜合是绣娘,做针线对手很有讲究,不能做粗活的。”
两边各自上了车,宝冉的眼睛还总粘在蜜合身上。这才是活脱脱一个副小姐,外出的打扮穿戴,与苏萦无甚差别,盈盈一握的腰肢,倒比苏萦还要纤细上一二分。一双含情眼,眼头圆润,眼尾下耷,眼眉也微微向下垂着,天生的低眉顺目。可一笑起来,神色便如她主子一般的俏丽精明。
做下人,也不是就非要过苦日子。
苏萦的话在宝冉耳边一荡而过。
萧征身体不适,先行上车等待,苏萦看着袁鸣装完车,轻轻拉开车帘,刚一探头,便呆在了原地。
车内,萧征正对着她坐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他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病容才上车的,只是精神不济,此刻那点强撑的清醒也已耗尽。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光洁的白貂皮袄,领口簇拥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外罩一件色泽深沉、泛着幽紫光泽的暗玉紫狐皮大氅,更衬得他面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一条蓬松柔软的银狐裘毯自腰间盖至腿脚,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奢华已极的毛皮之中。
他微微倾斜着身子,头靠在微凉的车壁上,长睫低垂,在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