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揣好吧。”
    刘老丈缓过这口气来,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嘴撇得像把弯刀。刚才施针时扯开的衣裳又由他的妻子给他穿好了,那干尸一样的胸脯还在苏萦心里挥之不去,嶙峋的骨头上裹着干瘪的灰黄的皮。

    “我要洗手。”苏萦一阵恶寒,冷冷地提出要求。

    刘老丈的女儿忙去外头缸里打水,生怕怠慢了救命恩人。

    水缸表面都漂着一层浮冰,该烧热一点洗手才合宜。那女孩子舀了水回来,看着已倒塌了的灶台犯难。

    苏萦看了她一眼,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萧征带着袁鸣走进来,看向气呼呼地闭着眼的刘老丈。

    “老先生,如今药锅虽已损毁,但这些碎片,我也依然愿意按先前说好的价钱收购。您若同意,我和我这位兄弟,再帮您把灶重新垒好,您看可好?”

    刘老丈皱着眉头,眼珠在松弛皱缩的眼皮里乱滚,终于打定主意,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算是默许了。苏萦见这一家子穷苦人的脸上一下都有了笑模样。连那两个黄瘦的小孩子,衣裤上补丁遍布的,都切切察察小耗子似的交头接耳,欣欢鼓舞:“有肉吃了!”

    袁鸣可觉得有点尴尬。

    和萧征两人蹲在那堆废墟前面,袁鸣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殿下,我家的灶台还是我爹在世的时候垒的呢,我也没学过这手艺呀!”

    “哦,那你就在旁边帮我打打下手吧。”萧征目测了下尺寸,起身挽起袖子,兀自忙活起来。

    苏萦和袁鸣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征有条不紊地清理残骸,调灰浆,填缝,抹平,底下用碎砖垫层,四面垒起灶墙。

    “他怎么会干这个啊?”苏萦悄声问袁鸣:“你们行军的时候学的?”

    “不是啊?”袁鸣也诧异:“我们野外行军,都是在地上挖坑埋灶——”

    “袁鸣,帮忙。”萧征头也没回,打断二人的窃窃私语。

    “殿下,你什么时候会的,属下怎么不知道?”袁鸣蹲在他身边试探着小声问。

    “到了该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萧征云淡风轻地答。

    “自然就会了?”袁鸣把苏萦推上来,半开玩笑地揶揄:“殿下看看,咱们郡主什么时候会?”

    “她呀?”萧征回头看了苏萦一眼,低下头去笑着继续忙活:“她一辈子也用不着会。”

    萧征搭灶,刘老丈的儿子抢着来搭手,把袁鸣挤到一边去了。袁鸣擎着两手没事干,就走到院子里帮苏萦戗下碎瓦片上的锅灰。

    三钱“百草霜”很少,这里不知能刮出多少个三钱。苏萦拿着个小毛刷,很小心地把粉末分成几份,扫到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小木盒,小布袋里,方便三人分别携带。万一回去的路上再有萧谅的人来阻挠,目标分散,药引被带回去的概率总还大一点。

    “袁鸣,我告诉你个秘密。”趁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苏萦低着头,突然幽幽地说。

    “今天白天,李婆婆,就是刘老丈的老伴,送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看她的眼睛盯着我们手上拿的那些东西,那么想要,又那么无可奈何。”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

    要是那老头儿就在那时候蹬了腿就好了。”

    “我们拿了百草霜,他们一家得了银钱粮食,皆大欢喜。他是全没用处的一个人,一个拖累,却要全家人都听他的,凭什么?”

    “哦,”苏萦幡然醒悟似的,自嘲地摇摇头:“你也是个男人,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我跟你说什么。”

    “我懂,我懂。”袁鸣忙认真地点点头:“可是,郡主,刚才他真的两眼一翻,你不也——”

    “能救又不救,我心里不踏实。”苏萦转过头,看着一点点掉下去的夕阳呢喃:“我是为我自己,不是为那老不死的。”

    傍晚的红霞照着她稚嫩的脸,连刻薄的话都显得有趣,袁鸣看着她总有点想笑。

    “那年母后被陛下打入冷宫的时候,你来了吗?”

    袁鸣没想到她冷不丁说起这事来,忙偷眼朝屋里一瞥,怕萧征突然走出来。

    “…没来呢,这事儿还是后来听人说的。”

    “你都不在,就母后和我们三个。”苏萦轻叹一口气:“有还哥哥吃冰吃到吐血,生命垂危,这才求得陛下垂怜,让母后得以重返玉栖宫。”

    “我当时就想,要是陛下驾崩就好了。”

    袁鸣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苏萦那张毫无波澜的小脸,压低了嗓子呲牙咧嘴地提醒道:“郡主慎言!”

    “我知道,我知道。”苏萦敷衍地点点头:“我现在回头看,也觉得当时自己想的太欠妥当。陛下若是那时驾崩,我们还太小,母后和我们,一定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可是,那么一个毫无用处,只带来伤害的男人,我从不后悔那样想他:要是他就在我最讨厌他的那一瞬间,立刻死了就好了。”

    “郡主,这话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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