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再现质心契

    “殿下,”袁鸣呲牙咧嘴地仰头看着:“我总觉得这颗脑袋跟别的死人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属下小时候,没进宫跟着殿下您的时候,年景乱,砍头的人也多,城墙上总挂着脑袋。”袁鸣盯那颗人头盯的胃里一阵翻涌,低下头捂住嘴强压下恶心:“可那些人的表情都迷迷糊糊,困了似的,或者干脆就像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睛,没一个让人看着心里这么不好受的。”

    萧征看着那人的表情。

    双目激凸,大张着嘴,额头面颊青筋遍布,面目狰狞可怖。

    不可置信。萧征猛然想到这个词。

    已经在死牢里待了半年的人,怎么会不敢相信自己会死?

    斩招,即民间俗称“亡命牌”的木片,本就要在行刑前紧紧插在人犯颈椎骨缝之间,以便行刑时刽子手干脆利落的“一刀过”。插上斩招,人犯极度痛苦,早已奄奄一息,被砍下头颅之前,便已是“半死”之相,表情自然不会如此痛苦夸张。

    除非,有人许诺要保下他。他们早就串通一气,今日会让他假死逃走。

    监斩官,刽子手,本来一定都是他买通的人。

    只是,有人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一个连斩招都没有提前插好的人,让一个自诩权势滔天,早已打点好一切的人,在不可置信的痛苦之中,硬生生被砍了脑袋。

    这才是质心阁的计划。

    父皇临时的指派,竟丝毫没有干预他们的计划。

    行刑时,他若不是远远地站在人群中,就可能会发现蹊跷。有人把一切都算到了。算到监斩官会换人,算到他不会坐在看台那把椅子上…

    谁是今日的刽子手?

    “袁鸣,跟着我!”萧征上马向刑部飞驰而去,袁鸣懵头懵脑地紧随其后。刑部接待官员恭维巴结的话说了一箩筐,不见书吏拿出名册来。

    “今日,本王是替圣上办差。”萧征黑了脸,袁鸣欲拔刀,名册这才抖抖簌簌递到他手上来。

    刑部长期养着一群专业的“官刽子手”,家族世袭,世代从事此业,有了名册,找到那人并不费力。

    那刽子手死在自己家中,身边架着一块未干的磨刀石。

    刀砍了头会卷刃,他回到家里一定细细地把刀重新磨利,然后毫不迟疑地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若不是角度不便,他一定能把自己的头整个砍下来,漂亮地做完今生最后一桩差事。

    门外院墙上哗啦一响,袁鸣和萧征一同追出门去。

    “谁!”

    院墙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袁鸣,跟我一起追过去!”

    “别追了殿下,马上快到酉时,宫门要下钥了!”袁鸣扯住萧征:“殿下,这究竟怎么回事啊?从这么一个小木片,竟牵扯出这么多是非来…”

    “我非查个水落石出,我非把这质心阁幕后之人揪出来不可!”

    “可是他们也没干坏事啊?”袁鸣不解:“大贪官不是死了吗?按您的推论,还多亏有他们在呢,不是吗?”

    萧征情绪喷涌,挣开他红着眼眶嘶吼道:“你才了解他们多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看到那个死刑犯,我就想到你死的时候,也是这么——”

    “我死的时候?!”袁鸣看他像见了鬼:“喝太多了殿下,今日凯旋宴上您实在喝太多了。”

    他慌乱地把萧征的手拉到他脖子上:“快别哭了殿下,属下活着呢,属下没死,您看这是属下的脖子,还连着脑袋呢…”

    回去的路上,情绪缓和过来的萧征一口咬定自己刚才是耍酒疯。

    袁鸣嗯啊地应和着,表示充分理解,然后偷眼盯着萧征骑马的背影发愁:“这安国是给王爷下毒了还是吃了毒菌子了,怎么回来动不动就冒出句胡话,这可怎么办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