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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合,蜜合不在了。”
震悚与悲伤将她钉在原地,她双眼失焦,泪水汹涌而出。
“…蜜合被你弟弟害死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你还有脸来见我!”
萧征的身影骤然消散。
做鬼就是这一点好。
想逃避的时候,只需向后一退。
苏萦浑身一震,睁开双眼。
她独自躺在卧房的床上,天已大亮。
哪有什么靖王府,哪有什么萧征。
她惨然一笑。
房外等候多时的侍女们听到响动,悄声走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长公主昨日没休息好?”
厚厚地扑了几层粉还是遮不住她眼下乌青,为她上妆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嗯,睡得太晚了。”她随口漫应。
“长公主的指甲又该染了。”
“嗯,还用西域进贡的海娜吧。这把年纪,不适合用凤仙花了。”
十个指头都拿凤尾草裹好的时候,少帝又来了。
“表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少帝夸张地大呼小叫。
“去,”苏萦皱起眉头,刚想摸摸脸蛋儿,叫笨重的指套挡住了,没好气地嘟哝:“臭小子,这么不会说话。”
“我说真的,不骗你。”少帝怪委屈地撇了撇嘴:“我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给你诊一诊脉,别是得什么病了。”
“没什么病,就是撞鬼了。”苏萦乏得恹恹的,随口乱答。
“啊?鬼?什么鬼?”少帝吓得弹坐起来,缩着脖子到处瞟。
“瞧你吓得那样儿。”苏萦嗤笑:“我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昨晚梦着萧征了。”
“你怀疑他来找你报仇的?”少帝皱紧了眉头往苏萦身前凑近些,悄声问:“你看清了吗?梦里他长什么样啊?”
“唔……”苏萦扬起头想了一下:“还是很英俊。”
“……啧。”少帝嫌弃地眯起眼睛。
“也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讨人厌。”
“表姐,你是想他了吧!”少帝见她眼神恋恋的呆坐着,仿佛还在认真回味,忍不住打趣。
“…没有。”想了他十几年,梦见他还是头一次。
太阳像小环追着玩的毛线团,滚到宫墙下头去了。
她满怀期待地睡下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真的做了鬼,来索我的命吗?”她端详着面前的男人,暗想虽说落魄了几年,他的模样总还不是太难看,衣着打扮还算干净清爽。就是那蜷在袖中鸡爪一样挛缩的右手刺了她一下,手筋还是当年她叫挑断的。
“我有话要问你。”萧征终于开口。
“你问。”
“为什么要帮我?”
“在诏狱,在并州,为什么一次次的救我?”
“哦,就问这个?”她嗤笑:“为了证明我有这么大的权力。我让你活你就得活,让你死你才能死——”
“我死了。”
“哦,”她像被噎住了似的,顿了一下,依旧不服输地接上:“对啊,我就是突然有点想让你死了。”
萧征低下头,喉咙里忽然咕噜出一个苦涩的笑音。笑音连成一串,他笑得浑身发抖,背往下伛偻着。
“苏萦,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你服软一次,认输一次?”他好容易止住笑,抬起头来。
“那不可能了,你这辈子已经完了。”她神气地一抬下巴,朝他挥了挥手:“下辈子见。”
他“轰”地消失了,梦境也随之消弭。
天还没亮,桌前点着油灯,灯芯很不舒服地半躺着,大半个身子浸在油里。灯芯也做了噩梦,惶惶然忽明忽暗。
他要真这么走了怎么办?
她拥着被子,怅然若失。
年轻的时候就总是这样,大发脾气赶他走,走了又怕他不回来。一时的神气,换好几天的提心吊胆。不过再给她一次机会,再给她十次百次千次机会,她还是会逞这一时之快。
她叹口气,翻过身睡了。
桌上的灯火,微不可查地摇曳了一下。
像注视着她的眼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