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问话。他膝下这条栽绒木红地三彩勾莲纹大地毯是新制的,酽酽的木红色,一点都没有褪黄。厚实温暖,简直可以席地而卧。从前在家的时候,母亲好像也曾想要买一块像样的地毯,去替换他们家堂前已分辨不出颜色还一踩一打滑的薄席。可以他父亲微薄的俸禄,就连购置这毯边上两个鎏金的卧牛席镇也是舍不得的。
若父亲真如判决所说贪墨七十万两——他在心中凄惨地笑。
头顶上隐约有啜泣声渐起。他不敢抬头,硬着头皮听那哭声,越来越无法压抑。
皇宫北面的玄武阁,位置偏僻,为防火防潮防蛀而设计的高台基石制建筑,存放着题本、奏折、诏令、实录、圣训以及修史所需的各种原始文件。
萧征循着索引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卷宗。
“靖王谋逆案”几个大字,黯淡的朱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进到阁中轻易得如入无人之境,或者更贴切地说:“如无人入境”。可没有实体的灵魂实在无法自己从架中抽出卷轴。
试了数次,他终于泄气,退回黑暗中静默地等待。
鬼的时间是用不完的。他这时候突然理解那些民间传说中的鬼,藏在荒郊野岭的破庙里,等待一月,一年,十年,就为了跳出来吓进来避雨的旅人一跳。
陈年的案卷,早积了一层灰,纸张泛了黄,被堆到房中更深更远的地方。编修及校书郎们伏案埋首,掌固们把卷帙搬进搬出,都在离他那边很远的地方忙碌。
世人眼中,他的一生早已盖棺定论。他做鬼没有几天,被遗忘倒已经很多年了。
这夜,苏萦来了。
无需掌固引路,她轻车熟路地走向这玄武阁最幽深的角落。
一排排书架高耸的黑影子,排山倒海般向她倾泄。她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宫灯,暖黄色的光以她为心,罩出一个温暖的圆。这细微的光晕向前行进着,一步步朝萧征走来。
“啪嗒。”
面前的一片黑暗中,传出突兀的轻响。
宫灯顷刻之间被向前掷去,三枚袖箭紧随其后,“咻咻咻”钉在对面的板壁上。
背手紧握着闪着寒光的发簪,苏萦将自己隐入黑暗中,冷冷开口——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