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风云诡谲,一夜之间,各方势力竟摒私怨,合众谋,共推皇七子萧启煜践祚。瞬时间,尘埃落定。新帝尚在襁褓,由圣敬太后临朝摄政,垂帘听决。
而昨日犹是万民景从,砥柱中流之靖王,今朝已成囹圄待罪之囚。
成昭元年,诏狱幽所。
起事兵败,同袍尽殁。他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秘牢之中,日复一日地承受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刑罚。
这一日,熟悉的锁链声响再度传来。他麻木地,近乎本能地从身边摸索到他的“老朋友”——一块早已被他的血污与口涎浸透,辨不出原色的旧布。
他被拖上刑架,狱卒粗暴地扯出他口中的破布,掷在肮脏的地面上。
“萧征,今日有人来看你了。”狱吏的声音中透着残忍的幸灾乐祸:“长公主最爱听人受刑的惨叫,可别扫了长公主的兴。”
长公主?谁是长公主?
他心中已有个答案,将要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确信。他强撑着将被汗蛰得布满红丝的眼睑掀开一丝缝隙,昏浊的视野里,一道华贵身影由模糊渐至清晰。
刹那间,他竟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一声。
是啊,本该如此,她有这个能耐。
那女子锦衣璀璨,面容如昔般姣丽,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幽暗难明的寒气。她静静立在暗影边缘,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美人瓷像。
“长公主,人犯在此。您看……该如何处置?”狱吏躬身请示。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独自缓缓踱步上前,停在他面前。目光逡巡过他伤痕遍布的躯体,如同审视一件残破的藏品。
他垂着头,不愿与那目光相接。唯有那双缀着珍珠的锦绣鞋尖,一寸寸侵入他低垂的视野,最终停驻在他脚边咫尺之地。
静默如冰冷的潮水在牢房中蔓延。
良久,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萧征。”
“还记得,你是哪只手写的休书吗?”
他倔强地沉默。
满口的血腥味,喉咙或许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愿自己的狼狈再在她面前展示了。
何况,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替我,挑断了他的右手筋。”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雷霆炸裂,自手腕瞬间窜遍全身。筋断骨摧的刹那,他脑海中仿佛也有什么随之铿然崩断。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只是猛地一颤,随后所有的声息与气力都随之抽离,头颅无力地垂落。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官。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事毕后的倦怠与漠然:
“一个废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丢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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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上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他猛地睁眼,苏萦正枕着他右臂睡得香甜。他望着她恬适的睡颜,恍若隔世。
他想小心地抽出手臂,让她躺到自己腿上,不料轻轻一动,她便醒了。
“有还哥哥,把你胳膊压麻了?我来。”她睡眼惺忪地帮他揉捏按摩手臂:“那你怎么不换个姿势呢?把我推起来呀。”
是想一直贴着我吧。她心里不无得意地想。
已有一道天光斜射入牢房中。
“呀,天亮了。”苏萦又赖床似的倒回他肩上:“这一宿睡得真累,腰酸背痛的。”
牢门哐当打开,两个狱卒进来不耐烦地敲打栏杆:“出来,都出来!”
“呀,让我们出去了。”苏萦起身,扑扑衣服上粘的草屑,环视其他慢吞吞起身的人,奇怪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抓进牢房里睡一晚就放我们走。虽然环境恶劣,但是遮风挡雨的,比外头暖和不少。要是没有家的人,岂不是可以每天都让官差抓走带到牢房里住吗?”
萧征却面色凝重,把她扯到身边低声说:“跟在我后面。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听见没有?”
“啊?”苏萦不解,茫然地跟在萧征身后朝前走去。
四个衙役押着一行人犯到了公堂上,其余人犯见那森严架势,早已腿软,噼里啪啦跪倒一片。苏萦犹自别扭,却见萧征竟毫不犹豫撩袍跪下,并以眼神急催她照做。苏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缓缓跪到地上,满心困惑。
晏京县令端坐堂上,闻听师爷禀报这不过是群犯夜之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将惊堂木一拍:“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无故夜行,笞二十。统统带出去,打!”
衙役应声上前扭人。苏萦张口刚要辩解,萧征竟把心一横,两眼一闭,大吼一声:“大人!”
县令不耐烦地看过来:“堂下何人,有何话说?”
萧征低着头,艰难开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