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母不都说了吗?‘天—命—国—母’。我天呐,你们胆子可真大啊。”
郭娑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苏萦却像是随口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转眼就抛在脑后。她不屑地转回头,俯身捡起门口一个挂着蛛网的破草筐,语气恢复平淡:“还呆着,今晚还睡不睡了?你是爱吃苦的,手脚更该麻利点儿,多干点活儿啊。”
两人默默收拾出一小块能睡人的地方。苏萦把两手扑了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胭脂盒,递给郭娑:“给,明早起来擦点胭脂。看你黑着个脸。”
郭娑心中怨气未消,很不甘心地还是接了过去,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方才那婆子……你不怕她怀恨在心,趁夜里害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见到梁县令了,到时候功亏一篑……”
“不怕啊。”苏萦打断她,无辜地眨眨眼,耸了耸肩摊开手掌,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真不怕。”
见郭娑仍是疑虑,苏萦一边爬上擦干净的桌面,小心又缓慢地在那硬邦邦的木板上躺下,一边淡淡道:“咬人的狗,尾巴是夹起来的。不急着露出獠牙给你看。你害怕?那你今晚就别睡了,替我守着吧。”
“你……你就那么笃定?”郭娑气急,呛声道:“你就是从小太过顺遂,没被人害过!”
“怎么没有?”苏萦忽然抬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郭娑眼底,语气云淡风轻:“你没害过我?”
郭娑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我……华容妹妹,你莫要血口喷人!”
“你不认?”苏萦无所谓地撇撇嘴,收回视线:“不认算了。我也不是很在乎。你那些小打小闹的,也太儿戏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幽深:“宫里的人,瞧着一个个低眉顺目,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鬼。我奶娘让他们害死了,在我六岁的时候。郭姐姐,你有奶娘吗?”
郭娑被她这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怔住,下意识摇头。
苏萦追问:“你不会是吃自己亲娘的奶长大的吧?从小一直跟在亲娘身边?”
郭娑抿唇不答。
苏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我可要忮忌你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淡:“九年了,我如今十五岁了。我身边的人,从那以后,再也没少过一个,都被我护得好好的。” 她看向郭娑,眼神平静却极具力量:“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我和有还哥哥,挨的可比你多得多。”
“所以我说她不敢,她就是不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先前那个鼠须师爷几乎是弯着腰小跑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惶恐的笑,与之前的怠慢判若两人。
“二位贵人!二位贵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实在是冒犯了!梁大人回来了,听闻二位在此,特命小的来请,快随小的去花厅相见!”
苏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一眼这间刚刚费力打扫出来的杂物间,慢悠悠道:“哟,梁大人回来了?那这屋子岂不是白给你们收拾了?我们可不能白忙活呀。我郭姐姐手都伤了,还给你们干了半天活呢。”
她将食指点在唇边,眼珠灵巧地转了转,露出顽皮又狡黠的神色:“郭姐姐,你说,咱们要多少酬劳好呢?”
师爷冷汗涔涔,忙不迭道:“小的该死!贵人说多少就是多少,小的绝无二话!” 说着就要从怀里掏银票。
苏萦玩味地伸出两根手指。
师爷一僵,试探道:“二,二十两?好说,好说……”
“错了。”苏萦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无辜地一扁嘴。
“赏你,”她把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个耳光。”
她目光扫向师爷身后阴影处那个探头探脑,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尖嘴婆子,嫣然一笑:“刚才那位妈妈呢?叫她过来,就让她来打。”
婆子战战兢兢地往后缩。苏萦迎着她走上前,对她柔声道:“方才你冒犯到我面门上来了,所以我才让你替你主子挨了一巴掌。现在,我让你打回来。打得痛,打得响,我有赏。”
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敢,奴婢不敢!”
“别怕。”苏萦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有家室吗?丈夫,儿子?好好打,打完了,我让我父亲给你儿子在京城谋个差事。今日事毕,你就跟我走。”
在清脆而规律的耳光声和师爷压抑的痛哼声中,苏萦瞥了一眼那逐渐卖力,眼神中已带上了一丝讨好与希望的婆子,对身旁神色复杂的郭娑轻声说道:
“你看,管她好狗坏狗,现在,我是她的主人了,她只会朝我摇尾巴。”
花厅之内,烛火通明。
新任曹州县令梁大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端坐主位。他先朝门外那颇具节奏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