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就这小叫花子?”
    萧征与宝冉不敢再耽搁,将一匹马留给蜜合和袁鸣,两人同骑了另一匹,只携防身武器和绳索,借着残月的微光和地形的掩护,如同两道轻烟,再次没入锦糖镇的沉沉夜色之中。

    到了镇口,两人下马牵着马走,夜深人静,怕马蹄声惊扰了百姓。

    走着走着,萧征忽觉胃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胃是情绪最忠实的映照——苏萦下落不明,郭娑身陷敌手,一日奔波审案,入夜亡命奔逃,整整一天水米未进……

    啊,那苏萦也是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大家都是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他脚步微顿,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宝冉,”他试图用交谈分散注意,声音却已有些发紧:“你饿吗?”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抵住胃部。伴随一生的痼疾在此刻发作,提醒着他这副新换的年轻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前世最后几年病骨支离,胃痛如影随形,他倒也习以为常了;但此刻的痛楚,竟带着一种陌生的,更尖锐的侵袭感——年少时每一次发作,都因他仗着年轻,对身体毫不吝惜而来得格外凶猛。

    他弯下腰,身躯难以自持地蜷缩,另一只手狠掐虎口,试图以痛制痛,却收效甚微,冷汗顷刻间湿透了里衣。

    “殿下!”宝冉急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形:“您怎么了?”

    “无妨…老毛病,缓缓就好。”萧征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气息,脸色在惨淡的月光下苍白如纸。

    “殿下,您先坐下歇歇。”她搀扶萧征到路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阶上坐下:“奴婢去讨碗热糖水来,暖暖胃兴许能好些。”

    宝冉目光急扫,瞥见不远处一家已然打烊关门的小酒楼,房内影影绰绰还透出亮光。

    萧征已无力反对,只艰难地点了点头,将身体重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忍耐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绞痛。

    宝冉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惴惴地朝那酒楼门前走去。

    酒楼后院隔间里,苏萦如惊弓之鸟,脊背紧绷地端坐,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间每一丝风吹草动。

    掌柜的去后厨转了一圈,端着一篮烧饼进来:“少主,先用些干粮垫垫肚子,我把厨子喊起来给您做几个好菜。”

    掌柜的退下去,苏萦才小心翼翼地把饼篮拖过来,拈起一张饼来。饼很厚,顶上密密麻麻地粘着芝麻。苏萦撕下一小块来,芝麻雨点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饼很香,她也很饿,拿近鼻尖嗅嗅,不大敢吃。

    怕这掌柜也不可信,也是假的,再给她下毒。

    一个曹州底下镇上的接头人,会真的见过她爹吗?还若有其事的说他们父女俩长得像…哪像啊?一点儿也不像…

    厨子被叫起来,满身起床气。

    “掌柜的!”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壮汉子粗声粗气地嚷着走过来:“这么晚了还让厨房烧什么好菜啊?来什么贵客了?”

    掌柜忙使眼色,指向屋内。

    厨子眯着惺忪睡眼望过去,只见灯影下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正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他,受惊般往后缩了缩。

    “就这小叫花子?”厨子脱口而出。

    “哎!”掌柜的几乎是飞跳起来抬手给了厨子一下子:“这是咱们顶头东家的大小姐!正经的少主!”

    “啊?”厨子背上挨了一下,被打得懵头懵脑,瞪圆了一双牛眼仔细看看苏萦,急急忙忙地改口:“哎哟!这小可怜见的,大小姐稍待一会儿,小人这就去给大小姐做几道好吃的啊!吃点甜的!拔丝山药!好不好?”

    苏萦看着这壮硕如大水牛的汉子,惊恐僵硬地点了点头。

    掌柜抱过一件柜台前的男式披风:“少主,内人这就过来,伺候您梳洗,再给您拿两件厚衣裳,这会儿先委屈您穿这个将就一下。”

    苏萦点点头,眼神示意他先放在一边。掌柜退出去,她才站起身把那件披风拎起来抖了抖。

    就在这当儿,外面有人敲门。

    掌柜一个箭步冲进来,低声对苏萦快速交代:“少主稍安,可能是夜归的散客,小人去应付。”

    谁?是不是来抓我的人?

    苏萦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披风还没穿好,就呼地吹灭桌上灯烛,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桌子底下。她把自己蜷缩在桌下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掌柜开了门,见只是个外乡女子,路过来讨一碗热糖水。掌柜的心善,忙掩了门回来,从后厨端了一碗开水搅了糖端出去,过了不多一会儿,那女子就还了碗回来。掌柜的扒着门缝盯着瞧了半天,见那女子扶着路边的男子牵着马走远了,这才回到隔间里叫苏萦出来。

    苏萦一直躲在桌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她听到掌柜端碗出去的脚步声,开门声,隐约的对话,关门声,掌柜回来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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