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打定主意,就抱着梨花奴在书房里凑合一夜, 抬头看见言成蹊站在桌案前朝她招手, 他刚沐浴完, 换了一身蜜合色净面杭绸直裰,长发散在脑后, 还泛着湿漉漉的水汽。
额前细碎的墨发落下来, 遮住了星辉般熠熠闪光的眼眸,夜晚的油灯下,言成蹊显得格外柔和清冷, 像个遗落人间的仙子,仙子看着她笑了起来, 揉碎了一池月光。
苏禾放下梨花奴,走了过去,靠窗的炕桌上摆了一个棋盘,旁边放了两个小竹篓, 白色的棋子是上好的蛤基石“雪印”, 通体莹润洁净, 虽不是玉, 却胜似白玉润泽, 花纹精美,一看便不是凡品。
“陪我下一局?”
言成蹊挽起衣袖坐了下来, 他没有问苏禾会不会下棋, 仿佛笃定她是会的一般。
苏禾确实是会的, 琴棋书画, 品茶焚香,小时候还是祖父亲自教导她的,虽然已有好多年不曾碰过棋盘,不过苏禾并没有忘记,此时见了这上好的雪印棋,她也有些心痒痒。
“让你执黑,好不好?”
言成蹊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苏禾落座,语气里竟然带了些哄小孩的意味。
苏禾回了他一笑,她好歹也是名师之徒,断没有叫言成蹊相让之意,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必,我们猜子决定吧。”
言成蹊颔首,他自然是苏禾说什么都好,端起竹篓递到苏禾面前,示意她开始,苏禾随手抓了几粒白子,看了言成蹊一眼。
“单。”
言成蹊慢悠悠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苏禾摊开手掌数了数,露出了一对小梨涡:“是双数。”
于是,她执黑子。
苏禾的祖父是有名的棋痴,他的书房里各类棋谱残卷,数不胜数,苏禾刚学会写字的时候,便帮着他誊抄了许多棋案卷轴,因而,她虽然实操经验匮乏,但是胜在脑子里见过许多五花八门的走势布局。
是而,言成蹊和她一交手,便发现苏禾的棋艺不容小觑,甚至棋风还与他颇为相似,难怪她方才这般自信,不肯占言成蹊一星半点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