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 第15节
是到了三月里,落英缤纷的时节,言成蹊坐在她家小院那棵杏花树下,周遭是纷纷扬扬,飘然而下的粉白花瓣,而他就像个玉雕的人儿般,安静恬淡地坐着,携一抹春色入画,该是多么美好的风景。

    终于等到他落下最后一笔,苏禾走上前来,欣赏了一番他的画作。

    工笔细描的石桌,石凳,还有精巧的玉壶春瓶和瓶中唯一一枝被花苞压弯了的杏花枝。

    简洁利落却也显得单调萧索。

    “等到了三月,满树的杏花都开放的时候,我想请你去我的小院里坐一坐 ,也帮我画一幅画,好不好?”

    苏禾握着他的画卷,莞尔一笑,清丽的笑容里缀满了春桃的明艳和青杏的稚嫩,如这夜风一般,凉爽宜人。

    言成蹊被她的笑容蛊惑,脱口而出。

    “好。”

    话说出口,才惊觉诧异,言成蹊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长睫低垂,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色。

    苏禾却是已经转开了话题,“到入夏的时节,杏花谢完,便能结出一树的杏子,每年都吃不掉,今年我们可以做成糖霜杏干还有杏仁饼。”

    “啊,我还会酿酒哪,到时候酿一坛杏子果酒,冬天的时候就能喝啦……”

    言成蹊撑着头,听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未来的畅想,意外地一点儿也不觉得吵闹。

    苏禾所说的以后,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琐碎的小事,各式各样的吃食,甜腻的,酸涩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却让言成蹊发在心底地感到了温暖。

    他想,若是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苏禾说的这般充满烟火气,倒是有些盼头了。

    “……你知道慈幼局吗?”

    苏禾的语气突然变得沮丧起来,她抱着梨花奴,轻轻地揉着它软和的小肚子,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道很不公平,有些孩子为什么仅仅只是想活下去,都这么难?”

    “他们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孩子都要勤劳,聪慧,勇敢,可惜没有用。有的是因为天灾,有的是因为人祸,更多的只是因为贫穷,父母养不起,地方不想管,国家管不了。”

    “我忍不住会想,每一个孩子应该都是带着父母的期盼出生的吧,既然生下她,又怎么舍得不要她,怎么舍得不爱护她?”

    “到底得是怎样的父母,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随便丢在路边,从此不闻不问,不管她的成长伤痛或者灾祸?”

    小鹿是在慈幼局门口被人捡到的,那个时候她才五个月大,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据说有人在前一夜看见一对中年夫妇,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走远了。

    慈幼局也曾经贴过许多次寻人启事,可惜从来无人问津。

    苏禾只是因为小鹿和慈幼局里的孩子们有感而发,原也不指望言成蹊回应她什么。毕竟这么久了,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喋喋不休,而他安安静静地只做个听众。

    谁知苏禾说完这番话,过了好半晌才发现,言成蹊原本撑着脸颊的手,不知何时改成了掐着自己的额头。

    白皙清瘦的手背上,露出根根分明的青筋。大掌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鲜艳的红唇,薄唇微勾,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

    反而显得讥讽又悲凉。

    “你……还好吗?”

    苏禾放下梨花奴,快步走到言成蹊的身边蹲下。

    苏禾这才想起来,他不也正是孤身一人远行至此,住在偏僻的小院里,只有一只小猫和一个护卫相随。

    看言成蹊的言谈举止,衣食用度,应当是大户人家出身。

    他这个年纪,本该常伴父母身侧,考取功名,成家立业的。如果不是父母早逝,家中亲戚对他不好,又怎么会孤苦伶仃地从江南千千迢迢搬到北边的小县城定居呢?

    苏禾局促地咬了咬唇,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不安,低声道:“对不起……”

    她的指尖搭上了言成蹊的衣袖,轻轻扯了扯他的小臂,安抚讨好般得晃了晃。

    言成蹊慢慢放下了捏着额头的右手,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的眼波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看向苏禾。

    “我很好,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嗓音低沉温和,春水般抚平了苏禾的不安,神色淡然,眼底只剩下一片宁静。

    “后日便是上巳节了,晚上我带你去拱辰大街看花灯,我们早就说好的喔!”

    少女脸上的烦忧消失了,一双清澈圆润的葡萄眼,闪烁着明媚愉悦的色彩。

    “嗯,说好了。”

    望着她的少年,眉眼弯弯,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漾着柔和温暖的光。

    第二日,苏禾向酒楼告了半日假。

    她按照许允润给的方子,炖了一锅党参黄芪汤。

    据许大夫说,丽娘因为年轻的时候吃了许多苦,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所以每逢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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