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 第11节
    他穿了一身玄英色的束袖劲装,长剑挂在后腰,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预想中大相径庭。

    言成蹊的面色虽算不上红润,但总归有了些气色,悠闲自在地靠在大红底子方胜纹的引枕上和自己对弈。

    梨花奴小肚皮撑得圆鼓鼓的,正仰面躺在言成蹊的腿上呼呼大睡,一双小爪子伸向空中懒洋洋地踩着奶。

    苏禾则坐在院子里,用小砂锅煎药。

    见他进门,还颇为友好地朝他招了招手。

    “桌上还有今晚刚炖的鸡汤,喝吗?”

    “…………”

    秦邝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似乎就离开了一日的功夫。

    这个小院竟然变得如此……和乐融融起来?

    一刻钟后,秦邝握着苏禾留下的蒲扇,难以置信地盯着小炉子上放着的陶釜。

    陶釜里煮着十几种中药草,褐黄色的药汁随着水汽的蒸发正在逐渐变得浓稠,还未入口就闻见那股酸涩的苦味。

    秦邝皱着脸将熬好的汤药给言成蹊端过去的时候,他人还离着好几步远,便听见言成蹊冷漠中掺杂着嫌弃的声音。

    “拿远些。”

    “…………”

    好的,他家公子还是那个性子。

    并没有被人下降头。

    秦邝觑着他的脸色,默默地将剩下的一大锅药汁都倒进了泔水槽里。

    “公子,仪鸾司的人都甩掉了。”

    秦邝换下了那身沾满药味的劲装,走到言成蹊跟前禀报。

    “不过,属下似乎在城中看见了……永宁郡主?”

    他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永宁郡主姜岐玉出身平南王府。

    平南王姜衍镇守宁州十二郡,是为今现存不多的几位外姓藩王之一,更有甚者这位王爷还是掌兵的将领。

    永宁郡主自小便不爱红妆爱戎装,一年到头并不像寻常女眷那般待字闺中,她曾经混迹宁州军队对抗过南疆侵扰,也曾一匹快马一杆红缨枪,单骑走敌营取下敌方统帅首级。

    而今南疆归降已有两年,宁州局势安稳,再也不必打仗了。

    言成蹊他们离京的时候曾听到一些传闻。

    据说如今势头正猛的瑞王殿下有意与平南王府联姻,而平南王府除了尚未成年的小世子,便只要这一位郡主。

    此时,姜岐玉即便没有奉诏入京,也该待在宁州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北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呢?

    言成蹊扭头看了秦邝一眼。

    他低下头垂眸盯着地面,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坚毅沉稳的面容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僵硬。

    “你去查查罢。”

    过了半晌,秦邝才听见言成蹊低沉的嗓音。

    错愕地抬头去看,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棋局之上。

    秦邝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属下遵命。”

    他的语气很平静,垂下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晦涩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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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岐玉是今日才到的南乐县。

    缀在那群人后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一整日。

    直到打更人第二声梆子敲响过之后,永宁郡主才走进了同福客栈。

    一进门她便吩咐跑堂的伙计送些热水到二层的天字号厢房。

    同福客栈开在启真坊里,启真坊虽然不比拱辰大街气派,却是南乐县最繁华热闹之地。

    白日里美酒佳肴不断,一到入夜,便灯火通明,一栋栋金碧辉煌的小楼相继挂起了招展的旌旗。

    有佳人从小屋内走出,或陪着客人欢饮达旦,或娇笑着被人拥上二楼。

    二楼的雅间之后,别有一番洞天。

    银烛春光彩凤屏,软玉烟罗浮生醉。

    美酒佳人作陪,灯火阑珊的赌桌上,有人一掷千金,有人血本无归。

    启真坊的赌市是南乐县的一大名胜。

    大大小小的赌坊林立,不限身份,不问姓名,只要你出得起庄家的筹码,就可以进来讨一杯秋月白。

    越大的赌坊,压铸的筹码便也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