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它的再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地看着他,老泪纵横,不住地叹息。

    押在他们背后的,是长刀武装的皇朝禁卫军。

    父亲抱了抱母亲,母亲的身体由于恐惧,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父亲筋疲力尽地看着他,细哑地出声:“爹给你磕头了,好不好。”

    他的父母,他的哥哥,他的侄女……他家里的血缘至亲,隔着死狱的寒铁牢栏,给他跪下来了。

    “………………”

    武进县扫黑被八贤王、王丞相、包府尹……一众大僚紧急上奏叫停。

    次年贰月,出狱不久的展大人蒙皇恩,官升从三品,青云直上。

    他交出来了。

    人间是何等的欢欣鼓舞。

    人民发自内心地为洗脱冤屈的清官而沸腾,红太阳重归老百姓头顶上。

    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不可名状的恐怖在太阳底下急剧地扩张、蔓延,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个又一个,数以几十万计,无数个,无边无垠的,无辜生命。

    那么多的失踪人口,密密麻麻,密密麻麻,那么多懵懵懂懂的小孩儿,那么多曾经努力生活的青年男女,被掠入黑暗,化作达官显贵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哑然地灰飞烟灭,连惨叫声、求救声都无法被人间听到。

    …………

    桃花盛开的日子里,闲适地斜倚在树上,看斜阳,照大地阡陌。

    从早上到晚上,从晚上到早上,无数个日夜,他拎着酒坛子豪饮,迷蒙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太阳从头转,看太阳底下从没有新鲜事,一遍一遍永无休止地重复,决疣溃痈,没有任何希望。

    他从树上跌落了下去,烂泥一般瘫睡在腐败的枯枝烂叶中,与蚊蝇蠕虫为伴,醒来以后,浑身露水,冰寒沁入每一寸骨血,头昏脑涨,头痛欲裂。

    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自言自语,时不时地嘟囔些什么,时不时地笑两声。

    小厮、仆从,下属、同僚、上司……甚至于亲人、族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南侠不在乎了。

    他用香醇的烈酒麻痹神智,强迫头脑不再清醒。

    他随大流,效仿朝中腐糜的风气,淫|乱,声色犬马,玩了不知道多少扬州瘦马。

    大搞吃|拿|卡|要|敲诈勒索|收|贿|行|贿,巧立名目,兼并农田房产,以权谋利,转公为私,为家族后辈囤积金银财宝土地权势。

    夜夜笙歌,纵情享受。

    圣贤书里振聋发聩地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疯疯癫癫的腐|败|官|僚举剑刺月,追风而去东,逐雁而去南,嘴里醉醺醺地大唱:

    “为天地立心!哈!——”

    “为生民立命!嘻!——”

    “为往圣继绝学呀!——”

    “为万世开太平!——”

    砰!

    酒坛子自高空坠落,砸了个粉碎。

    长檐底下的美妾纱裙美艳暴露,犹自残存着蹂|躏后的爱痕,神情瑟缩恐惧,痴痴地望着人间神明般的男人。

    圣贤书里,堪比毒蛇钻孩子魂灵地教: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皓月当空,俊美倜傥到发光的人间神明,痛苦癫狂地唱:

    “仰不愧于天!……”

    “俯不怍于人!……”

    心脏剧痛到阵阵拧紧,错觉下一秒就会碎裂。

    胸腔中五内俱焚,难以呼吸,喘不上来气。

    悲痛绝望到极致,额角青筋毕露,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生命体征达到了某种危险的临界点。

    他高歌。

    他狂舞。

    理想主义者熊熊燃烧,蜡炬成灰,灰飞烟灭。

    剑光成残影,神智疯癫到极致,武学成就在“乱”之中,竟然突破了瓶颈,更上一层楼。

    郎艳独绝。

    灼灼其华。

    世无其二。

    底下值班的官兵察觉不对,惊惶地呼喊,企图稳住失心疯病人的精神状态:“展大人——”

    “大人——”

    “快去熬药,快!……”

    圣贤书里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书院里的夫子教:读书,去帮助他们,去救他们,而不是为了避免变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