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零下十多度,外面的流浪猫狗趴在避风的沟渠里瑟瑟发抖,睡过去以后,永远醒不过来,天亮全冻得硬邦邦了,变成毛绒绒的石头。

    可以尝试一下。

    虽然禁足室内,不被允许去宅院外,但自己身子这么病弱,偷偷打开扇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再趁丫鬟婆子不注意,悄悄灭掉几个炭炉子。晚上睡觉时穿得单薄些,不盖被子,一直吹冷风,慢慢冻僵,沉睡进死亡,就永远解脱了。

    多么好。

    通过绝食自杀,行不通。

    一日三餐,但凡她少吃了哪一顿,那些负责看管的婢女小厮,乌泱泱围着全跪下来了。

    诚惶诚恐,心惊胆战地哀求:

    “发发慈悲吧,夫人,您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咱们今个儿当值的这些,全逃不了罪责,会被老爷公子发卖出去作贱奴的呀!……”

    与她何关?

    他们是她什么人?非亲非故的,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她为什么要在乎。

    道德绑架也得建立在她有道德的基础上呀。

    抬起眼来望去,雾气缭绕的梦境里,许许多多的模糊面孔,扭曲且晦暗。连藏匿在暗处的隐卫也算在内,看管她的有十六人。

    一十六条人命,如果她不老老实实吃这顿饭。

    饭很油腻,有许多乳脂、膏类、肥肉,他们嫌她太柴了,抱着干的时候跟个男人似的,所以把她往白白胖胖的方向养。已经圈养得白白胖胖,跟头母猪似的了,仍然逼她继续吃这种作呕的食谱。

    “没葵水的女人难授孕,你的葵水务需正常,以开枝散叶,绵延我们展蒋两家的香火。”

    温驯地服从,心如死灰,寂静中沉默地绝望。云鬓花颜金步摇的贵妇人,手里握着冰凉沁骨的银筷子,忽然产生了又一种惊悚的想法:

    鼻腔往上,是直通大脑的吧?现在,把筷子竖直,微微向着胸前的方向倾斜,对准自己的鼻孔,头猛地砸下去,当场脑死亡。

    她解脱了。

    然后她的家里人就遭殃了。

    南乡会被江湖黑,势力抓到海上去,活着剁块分尸,喂鲨鱼。

    那是她的神灵。

    她的神灵拼尽了所有,仍救不了她。

    倾家荡产请最好的讼师团队,雇说书先生煽动民间舆论,发动在公门的关系网,挨家挨户,跪求所有能求到的捕快。搜集种种人证物证,一条条地找出本朝对应的法律条款,写论文般严谨地罗列清晰,汇成厚厚的刑事诉讼文件。

    咚咚咚,决绝地擂响厚重的鸣冤鼓。

    平民对官商勾结、黑白缠织,蚍蜉撼树,一败涂地。

    她跟她一样,是现代来的单纯姑娘。

    法呢?

    她们想。

    这是处清明的盛世,法去哪儿了?

    新的生命犹如破茧的寄生虫般,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撕裂惨叫的母体,一个个血淋淋地钻出体腔。

    身体臃肿又消减,消减又重新臃肿,来来回回,持续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漫无尽头。

    一切作为人的感受都消失了。

    “昭弟,你看给她穿这身半透的纱裙,合你的胃口么?”

    宏观的、结构性的整体腐败,豪商巨贾在高官权贵面前谄媚如同无骨的奴才,变着花样折腾死寂的囚徒,犹如打扮一件精美的礼物。

    各种风情的彩妆,各种繁复的发型,发钗、项链、手链、乃至于脚腕戴的玉镯,大腿绑的佑福金铃红绳。

    “哥给你分享个带劲的啊,别脱她,直接带着衣服一起来,啧啧,那滋味儿……”

    尝遍珍馐美味的老饕之间,互相交流新的吃法、玩法。

    “过来。”

    “出来呀,娘子。”

    轻浮浪荡的笑声,快活极了。

    “你躲桌子底下作甚,真跟被打怕了的狗儿似的,缩着尾巴发着抖,怎么都不肯出来了。”

    粗暴地拖了出来。

    以对待罪犯的压制方式,剧痛地反钳双臂,就地按趴在地毯上。

    骑在后腰上,伸手。

    “拿药来,要最烈的。不然太干了,等会儿到处都是血。”

    “是。”

    药灌得太频繁,浑浑噩噩,于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神智越来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