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嗯。”

    附和地应声。

    “到时候恁跟俺家鸭蛋吃酒菜,好好相处,好孩子,恁是开封府的差老爷,本事大,多多照顾照顾俺家孩儿,奶奶没白疼你。”

    “嗯,好。”

    附和地应声。

    冬天太冷,草泥干裂脱落,漏了缝隙,冻死了好几只小鸡。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全部烫掉羽毛,炒成咸菜了。

    “年后我就不在这儿住了,开春搬走。”

    老人掏炭灰的动作停住,坐在炉子前,愣了许久。

    “咋了,嫌奶奶这地儿磕碜?”

    “没。”

    主要是怕拖累她。

    “我们队伍里要求每个官兵都写遗嘱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和很多坏人拼刀子,回来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骨灰盒。家属容易遭到打击报复。”

    一直和老太太住同处屋檐底下,万一有丧心病狂的,跑来把房子点了,把老太太烧死在这里头呢?

    讲清楚利害关系以后,老太太果断撵人了,满脸晦气。

    “中中中,过完年快搬出去……”

    阴晴无常,晚饭桌上又突然反悔了。

    “要不,还是别走了吧……陪着奶奶,说说话,老小就个伴儿……”

    “恁不怕死啊?”

    玩笑着,搅弄着喷香的腊八粥,糙米、糯米、红豆、黑豆、红枣、莲子……种种材料混合,炖得稀烂黏糊。

    “七老八十,这么大岁数,早活够数了,谁没那么一天啊,早晚的事儿。”

    鹤发鸡皮,枯朽年迈,干瘦的脖颈、脸庞、双手……遍布触目惊心的老年斑,眼睛结着污浊恶心的病翳,由内而外散发着老人特有的腐臭气。

    这是一株生长到冬季,临近枯萎的荒草。而我的生命尚处在盛夏阶段。

    孙杜氏,少时名莺莺,十二岁出嫁,嫁为人妇后抹去了自己的名字,以夫姓“孙”为首,以父姓“杜”为后,组成了一个代表封建女性的社会符号。

    不知道这位老人的盛夏曾经是何种蓬勃模样,一生经历过多少庞杂的喜怒哀怨、劳累悲苦。

    四十年后我会与她一样,耳聋眼花,衰弱伛偻,平地跌倒便能轻易摔断骨头。

    “谁没有那么一天呢,早晚的事儿……”病理性地谵妄,口齿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怕、不怕的,过去了,就团聚了。”

    第484章

    搬走,一方面是为了不祸累无辜,另一方面是我这腿实在遭不住了。老太太那破房子保暖不行啊,白天训练强度大,晚上还睡不好,受了寒屡屡抽筋,疼得痛苦扭曲,咬着被子闷闷哀嚎。

    太折磨人了,纵然当值头一年就在京买了房子不合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清廉谁爱装谁装,老子就要去住保暖厚实的大房子。

    春节假期间去找战友陪练,被鹰子、刚子、泽云他们每户一顿臭骂。

    “滚滚滚滚,好不容易清闲清闲,莫打扰我们老婆孩子热炕头。”

    “光屁股挂着俩鸟蛋,个光棍子,挡光又碍事,赶紧找个女人成家去,莫来煞我们的风景。”

    真是太堕落了。

    有媳妇孩子就了不起了?

    天天一放假就钻温柔乡不出来了,武也不练了,刑案也不研究了,战也不备了。

    该向他们的大捕头我学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包含春节当天照练不误,起早贪黑上强度,俯卧撑一千当饭吃,石锁勇猛地冲击二百斤重量,封建时代卷王。

    操,腿又开始抽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消音无声哀嚎。

    “爹爹,大爷扶着墙踮着脚干什么呢?”

    杜鹰捂住小闺女的眼睛。

    “不要看,宝宝,流氓,脏脏。”

    闺女扒开年轻父亲的手掌,从指缝里光明正大地偷看。

    “阿爹,流氓大爷的腿里好像有虫子在钻,那么疼……”

    “他自己作的。”

    鹰子把小孩交给妾室,杜安氏,去里屋弄了个汤婆子过来,套着灰茸茸的兽皮套,暖烘烘地抛给我。

    热敷到抽筋处,舒缓多了。

    “没必要这么拼。”

    “习惯了,”摇摇头,吐出口寒气,“不拼不踏实,没安全感。”

    “头儿,你可别企图扯上咱一起,兄弟我还想长命百岁呢。”对坐榻上,隔着方方正正的矮茶几,摆着甜汤热碗,闲情逸致地嗑瓜子,“眼瞅着就快到小年了,陪陪亲人多好,年后外出公干,到时候好几个月凶险,回不了家。”

    “来,过来,到大爷这里来——”

    张开双臂,慈爱地招呼。

    “妈妈?”

    寿桃头玲珑可爱,小女孩犹豫不定,仰起脸蛋,征询地问杜安氏,“宝宝可以去么?”

    “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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