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快、快来啊,弟兄们——”

    黑胖的工头儿仿若无事,立在陌生的锦衣老爷身旁,热切地朝他们招呼。

    招着手,沙哑地喊:

    “快都过来,今个儿提前发工钱——”

    人群略作犹豫,羊群般老实麻木,继续往前涌动,进入屠宰围猎的圈中。

    刀戈架着,性命威胁在旁,工头儿不敢怠慢,抹了把热汗,赶忙吩咐旁边的小弟:“按照花名册点名,一一对数。”

    “是!是!……”

    捧着册子的小弟,腿肚子阵阵发抖,恐惧得几乎尿溺失禁。

    “廖无病!——”

    “在呢。”

    “刘壮!——”

    “在呢。”

    “孙鑫!——”

    “在啊。”

    “……”

    应和此起彼伏,一张张劳苦灰污的面庞,密密麻麻攒动成底层的众生相,眼神相同怯弱,神情相仿麻木,难以分辨。

    二百六十多号人,每点一次,陷空岛与官府跟着望过去,次次失望,次次落空。

    大腿翘二腿坐在阔椅中,乏倦地揉太阳穴,闭目养神许久。

    “等等。”

    “怎么了老爷?”赶忙殷勤。

    “刚刚那个声音,出来。”

    “小老头,喊你呢。”

    “……啊?”

    痴痴呆呆地迷惘。

    人群把瘦骨嶙峋的褐黑老人往外推了推。

    “快出去呀,傻老汉,大老爷喊你呢。快点,慢了惹得老爷发怒,给我们惹来祸事……”

    蹒跚着,差点摔倒。

    两个打手利落地上前,干脆地把老者拖了出来。

    “打盆热水来,泡条布巾。”

    “是。”“是。”

    按着后肩,固定着,使动弹不得。

    粗暴地摩擦过皱纹深深的脸庞、摩擦过细瘦的脖颈,褪去厚厚的泥污,露出原本的雪白。

    眼窝深深地凹陷,白发苍苍,神智糊涂不请,视觉涣散游离,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或悲喜,只由于受痒,痴痴傻傻地本能憨笑。

    “四夫人,好久不见,主子找你找得好苦。”

    顿了顿,痛心疾首。

    “您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梦到怨恨哭泣的小公子、小小姐么?”

    老人迟钝地摆了摆手,蹒跚地拐出场地,拐到臭气熏天的营地茅厕。

    捞起扫把,往蝇蛆翻涌的旱厕里捅了几次,不可名状的恶心粪水,淅淅沥沥地拎了出来。

    “啊哈!扫把沾屎,吕布在世!——”

    摆出负隅顽抗的作战架势。

    “哪个敢敌我并州吕奉先?!”疯疯癫癫,豪气万丈地挥舞,人鬼妖邪唯恐避之不及地纷纷退散,“有谁?有谁?!——”

    第421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琼楼玉宇,浓桃艳李。

    贤妻华艳的衣裳犹如飘逸的云絮,娇妾鲜妍的美貌犹如盛开的花丛。春风拂过栏杆,露珠润泽,旖旎销魂,般般入画。

    雪白平铺的宣纸里,精巧地点染晕开,作黛色的重重山峦,作沿着峡谷游下的轻舟,水墨丹青,栩栩如生。

    娇柔的小女人,甜蜜地依偎在丈夫宽厚温暖的怀里。由着丈夫包裹着自己的手,握着笔,作出意境隽雅无穷的图卷。

    极近距离,痴痴地看着丈夫丰神俊朗的侧颜,心醉神驰。

    “相公……”软声撒娇。

    “怎了?”

    “相公的耳根悄悄红了呢……”

    不说还好,一揶揄,男人的耳根腾地全涨红了。

    微恼地沉声。

    “专心!”

    画幅作完,稍等片顷,静待湿润的墨彩自然晾干。

    垂眉敛眸的奴婢恭谨地上前,将图卷悬置于木横,以备下一步装裱处理。

    近几个月孕肚越来越大了,越发臃肿慵懒,很不方便伺候,而庄园里莺莺燕燕的美眷众多,没完没了地争奇斗艳,花样百出地争宠,年轻的主母不由地担心,忧虑浓重。

    “四郎,要不,我那陪嫁丫鬟,你纳为媵妾?”

    “说什么傻话呢,兰曦。”

    巨贾毫无架子地矮下身去,跪在地板上,闭上双眼,温柔地环抱住爱妻的腰身,父爱如山地依偎到孕肚,倾听里面的新生命。

    长久不动。

    无尽深情,宠溺地呢喃。

    “我怎么能做让娘子伤心的事呢?……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兰曦,娴静淑德,珠辉玉丽,万般事物都不能与之相比……”

    “……”

    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抚摸着中年男人丝丝银白的两鬓,心里柔软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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