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谁啊?……”细哑。

    “在下欧阳春。”江湖礼节,抱拳。

    “我谁啊?……”

    “……老人家,你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是什么人,家住何处了么?”

    冥思苦想地回忆,黄褐色的苍枯脸庞上,眼窝深深地凹陷,湿热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皮肤,白汽缕缕蒸腾。

    忽而高兴地咧开牙齿,沟壑深深的皱纹舒展开,仿佛通透了般,笑呵呵地答。

    “你好,欧阳春同志,我叫徐明文,家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桓邵市,渠安区,塘乌中路29号。”

    颤颤巍巍抬起细弱的胳膊,试图去握对方的手,做握手礼。

    “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的帮助,跟我回家吧,我爸爸妈妈和你差不多年龄,我们会做很大一桌子菜感激你的。”

    第412章

    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

    登峰造极的刀客,惊才绝艳的剑客。

    除暴安良,快意恩仇。

    为国为民,廓清寰宇。

    问鼎江湖,莽莽武林之内,论才论德,天下英雄豪杰,哪些能与此二位伦比?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金风玉露相惜逢,便胜却人间俗艳无数。

    肝胆相照,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

    纵马齐驱,潇潇洒洒地追逐着,豪迈地游览大江南北,志在救民生之疾苦,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杀马匪,屠强盗。

    诛贪官,济弱民……

    倚仗着艺高人胆大,两位侠士所作善事无数。腥风血雨里交付后背,明枪暗箭里不离不弃。还曾在漠北的寒疆共同淋过大雪,浪漫些说,挚友一双,也算此生共白头过了。

    然,年少时再炽烈的激情,终抵不过岁月漫漫的磋磨,与世事造化弄人。

    哀民生之苦难多艰,恨自身之力微无能。天地以生灵为刍狗,庙堂以百姓为草芥,高贵者骄奢淫逸,贫贱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历尽千帆的北侠斟破红尘,皈依佛门,避世为僧,法号寂安。

    而南侠转头跟了包相,加入了进去。

    天桥底下,说书先生的唱颂千年不变,话本小说里的烂漫情节万古如一:黑白泾渭,善恶分明,历经跌宕起伏,正义赢得理所当然。老百姓犹如圈里饲养的牲口,听得如痴如醉,不疑有他。

    话本小说里说:

    正义的人跃进泥沼,扛起国法的大旗,横扫天下,澄清玉宇,灭除邪恶与污秽,从此天朗水清。

    可他的知交,展昭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寂安大师脱下袈裟,脱离清僻的佛寺,下山,拎起屠刀,重归北侠欧阳春。

    京畿三法司定性,被妇人杀的?

    荒谬。区区一介弱质女流,没有外部势力的帮助,害得了熊飞?

    官场上的贪官污吏,他要他们死,天翻地覆,全部给他的老友陪葬。

    ……

    “既然不愿意去我家吃饭接受感激,为什么还跟在我后面啊?……”迷糊不解。

    “这条是官道。”

    “哦,同路啊。”恍然明悟,诚恳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欧阳春同志,是我误会你了。”

    高热混沌,背着简陋的小包袱,摇摇欲坠地往前走,神智恍惚迷离。

    她说她的家在大宋的最南方,所去的方向却是遥遥北上。

    而在朝廷刑部档案的记载,徐氏成婚前,独居在开封外城桐榆巷的老屋里,成婚以后,居住在开封内城,中昌街的毓伦庄园。贤惠淑良,一直安稳地相夫教子,打理全家上上下下的事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僭越离出。

    这个疯疯癫癫的可怜老人,真的是传闻中,弑夫害子的蛇蝎毒妇么?还是只是恰巧同名?

    陷空岛提供的悬赏画像里,四十来岁的年纪,肤白胜雪,丰腴柔婉,云鬓斜簪着明艳的金步摇,金堆玉砌里富养出的雍容牡丹。

    而这个,形销骨立,憔悴消亡,眼窝与两颊皆深深地凹陷,说是七老八十也不为过,与画像云泥之别,根本毫无相似之处。

    东倒西歪,蹒跚独行。